那道从门缝里射出的视线没有停留太久。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木门被重新合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广场上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妈的。”高远压着嗓子骂了一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被发现了。”
沈行知没有作声,他只是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木门,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板。
他的脸色,比这石板还要难看。
“走。”江月瑶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她转身就走,方向是他们来时住的木楼。
“就这么走了?”高远有点不甘心,“不进去看看?那祠堂里肯定有鬼。”
“你现在进去,就是给人家送宵夜。”江月瑶头也不回,“还是主菜。”
高远被噎了一下,赶紧闭上嘴,跟了上去。
回到木楼,关上门的瞬间,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高远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吓死我了,刚才那一下,我感觉心脏都停了。”
“不是感觉。”沈行知靠在墙上,手指在微微发抖,“我们刚刚踩在一百零八个怨魂的头顶上,能活着回来,已经算运气好了。”
他看着江月瑶:“你早就知道会有人监视?”
“一个靠偷来的心脏活着的病人,怎么可能不随时监控自己的心跳?”江月瑶走到窗边,指尖在窗棂上划过,带下一层细密的灰尘。
“我们一进村,就是进了人家的监护病房。一举一动,都在‘主治医生’的眼皮子底下。”
“那老村长就是主治医生?”高远问。
“他是,村里每一个人都是。”江月瑶说,“他们是一个整体,共享着这条嫁接过来的地脉,也共同承担着排异反应的痛苦。”
她的话让高远和沈行知都沉默了。
一个村子的人,都成了寄生在一条垂死龙脉上的寄生虫。
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高远有点绝望,“这鬼地方出又出不去,他们又把我们盯得死死的。等天亮了,那老狐狸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睡觉。”江月瑶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睡觉?”高远怀疑自己听错了,“大姐,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睡觉?”
“养足精神,才有力气拆了他们的‘手术台’。”江月瑶说着,已经在房间角落里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高远还想说什么,被沈行知拉了一把。
“听她的。”沈行知摇了摇头,“现在做什么都是错。我们已经被发现了,任何异动都会引来攻击。不如以静制动。”
高远看着已经入定般的江月瑶,又看看一脸凝重的沈行知,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找了个墙角靠下。
“行吧,睡就睡。妈的,就算是死,也得当个饱死鬼。”
说是睡觉,可谁又能睡得着。
高远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越来越深。
村子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
就在高远眼皮开始打架,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
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很奇怪,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念着什么经文,但调子很诡异,不成章法。
嗡嗡的,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盘旋。
“什么玩意儿……”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那诵经声却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耳朵眼,一个劲儿地往脑子里钻。
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高远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蜂巢里,无数的蜜蜂在他脑浆里振动翅膀。
他想坐起来,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眼皮也像是被胶水黏住了,怎么都睁不开。
意识,在一点点下沉。
他好像坠入了一片温暖的,粘稠的液体里。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被放在一个巨大的石磨上。
石磨缓缓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碾碎,粉身碎骨。
剧痛传来,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只是一块石头。
他看到周围还有很多很多的“石头”,都被这巨大的石磨碾成了粉末。
那些粉末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条金色的河流,流向了远方。
而在石磨的上方,他看到了村长的脸。
村长抚着胡须,笑呵呵地看着下面的一切,嘴里还念叨着:“果子熟了,山神该享用了……”
“不——!”高远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全身都是冷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恐惧。
“做噩梦了?”沈行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高远转过头,看到沈行知也坐了起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同样布满了汗珠。
“我……我梦见自己被一个大磨盘给碾碎了。”高远声音发抖,“太他妈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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