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蓄满了雷霆之怒的一掌没有落下。玄烨猛地一挥袖,带起一阵冷风。他不再看太子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他心口剧痛。
他转过身,脚步竟有几分踉跄,不再有任何言语,带着一身怒气与深不见底的疲惫失望拂袖而去。
将那满殿的狼藉,撕心裂肺的控诉,以及瘫坐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太子,独自留在了身后死一般的寂静与阴影里。
玄烨夺门而出差点和迎面疾步走来的令窈撞个满怀,他随手一捞扶住令窈,帮她稳住身形,随后急匆匆下了台矶,直奔院门。
“你这是要去哪里?”
令窈被他眼中的神色惊得心头一颤,急忙问道。
“你别管!”
玄烨头也不回,生硬丢下三个字,脚步又急又重,袍袖带风,几乎是小跑着跨过院门,往东一拐,从小东门出了畅春园。
此刻的玄烨,已被太子的那番话彻底激怒,失去了理智,什么人都劝不住,什么事也拦不下。
令窈站在清溪书屋的院门口,望着玄烨拂袖而去的的背影,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又看了看殿内那个失魂落魄的太子,心中一片惊涛骇浪,最终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对紫禁城的天家父子,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令窈稳了稳心神,看向紧追过来的梁九功等人,摆了摆手吩咐道:
“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梁九功,你赶紧带几个妥帖的人跟上去,务必跟紧了主子爷,别让人冲撞了,也别让主子爷在盛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梁九功连忙应了声“嗻”,也顾不得擦额头的汗,赶紧点了几个身手利落嘴巴又严的太监,急匆匆朝着玄烨消失的方向追去。
“赵昌。”
令窈又看向面色发白的赵昌。
“你亲自去,务必好生将太子爷送回毓庆宫。此刻他情绪激动,言语无状,需得有人看着,莫要再出什么岔子。主子爷素来不喜后宫之人与东宫过从甚密,此事我若去劝反倒不妥。
你速去给三阿哥、四阿哥送个信,他们二人素日与太子走得还算近,此刻由他们兄弟去劝慰开解,更为妥当。记住,只是劝太子保重身体,莫要多言其他。”
赵昌连忙躬身称是,心里快速盘算着。
他正欲转身去安排,目光在乾清宫近侍的人群中习惯性一扫,准备点人,却猛地发现魏珠不见了!方才混乱中,竟无人留意这惯会钻营的奴才何时溜走的。
赵昌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瞧这样子,八成又是瞅准机会,不知给哪位主子通风报信去了。
他撇撇嘴,翻了个白眼,也来不及细究,连忙招手叫过一个机灵可靠的小太监,低声急急吩咐:
“快,悄悄去畅春园边上的西花园那边瞅瞅!魏珠那小子要是去报信,一准儿奔那儿!瞧见什么,赶紧回来告诉我,不许声张!”
小太监会意,一溜烟跑了。
玄烨出了畅春园,甚至等不及御辇,夺过侍卫的马,翻身而上,一路纵马疾驰,直奔宗人府大牢。
守门的狱卒和牢头正倚在墙角晒太阳,忽听得外面马蹄声急,紧接着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面色铁青,眼中杀意翻腾的身影大步闯入。
众人惊得魂飞魄散,待看清来人面容,更是吓得腿脚发软,扑通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滚开!”
玄烨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厉声喝退挡路的狱卒,径直朝着牢狱深处走去。
“朕要即刻提审索额图,把人带上来!”
皇帝这怒气冲冲,不管不顾直言要提审重犯的模样,让所有狱卒心惊胆战,虽满心疑惑。可眼下,谁敢多说一个字?
领头的牢头连滚爬爬地起身,哆嗦着掏出钥匙,带着两个狱卒小跑着冲向死牢。
不多时,一阵沉重拖沓的镣铐声响起。两个狱卒几乎是半拖半架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者走了过来。
不过几个月的功夫,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煊赫一时的索相,已是形销骨立,眼窝深陷,昔日精光四射的眼眸只剩下浑浊死寂。被狱卒粗暴地掼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镣铐撞击,哐当作响。
狱卒打千儿颤声道:“皇、皇上,索额图带到。”
玄烨撩起袍角,在狱卒匆忙搬来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大牢里阴暗潮湿,气味难闻,他却浑然不觉。
一缕日光顺着狭小的窗户照了进来,落在青砖地上细长的一条。
他坐在墙根,索额图仰头望去只能看见刺眼的光,那带着秋日寒凉的日光落在索额图苍白憔悴的脸上似是笼罩一层白霜,浑浊的眼在阴影里找了许久才看见玄烨。
那双惯来威凛的眸光,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眼神漠然,丝毫没有怜悯之意。
玄烨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今日太子对朕说朕忌惮他,猜忌他,用其他阿哥打压他,制衡他,这些可是你教的?”
索额图被问的微微一怔,旋即苦笑。
“主子爷难道您没有吗?”
玄烨怒而站起,胸口剧烈起伏,他在原地踱了几步,眼锋如刀倏忽扫了过去,右手颤颤指着索额图。
“朕加封你为太子太保,一是看在你是仁孝皇后的亲叔祖,背后是赫舍里氏,朕感念仁孝皇后,念在她是朕的发妻,才对你们予以重用。
二是保成身上到底还有你们赫舍里氏的血脉,朕想着,你们是他的至亲外家,总不会害他,总会真心实意辅佐他,教导他。
可没想到你这位亲叔祖在这里挑拨我们父子关系,离间我们父子之情,向他说这些蝇营狗苟的算计!
但凡你们教导太子光明磊落,认真踏实,勤政爱民,恪守臣子本分,他何至于如此?
怕是早就被你们教唆着,提了什么玄武门之变,学了什么杨广夺位,动了那弑父逼宫的忤逆念头!
你脑子里但凡还有一点为人臣者的敬畏之心,还有一点对君父对朝廷的忠义,就不会教东宫说出如此悖逆之言!
行如此悖逆之事!索额图,你是我大清的第一罪人,你是要毁了一国储君,毁了朕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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