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层的意思?”令窈不解的望着他。
裴勇山点头道:
“郭琇说如今几位年长阿哥具都领了差事,给了权柄。这些年下来各位阿哥羽翼渐丰,在朝中各自都有一股力量,日渐不可小觑。
再加上太子爷名分早定,背后有赫舍里氏一族的势力,以及索相旧部;八贝勒如今更是扶摇直上,势不可挡,身边聚集的人最多,声势最旺,隐隐有与太子分庭抗礼之势。”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郭琇信中那句石破天惊的推测:
“主子爷高坐明堂,俯瞰着底下儿子们势力膨胀,各自经营,心里难免会有些不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将一旗军务,交给一位他认为更稳重,也是极少掺和那些结党营私勾当的阿哥掌管,未尝不是未雨绸缪,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预备着万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这位掌着兵权的阿哥,能带兵及时前来护驾勤王。”
这话听得令窈心中更加沉闷,好似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喘息都觉得艰难,失神的望着幄帐小窗外那婆娑的树影,喃喃道:
“朝中局势竟已到了如此严峻的地步了么?主子爷他一贯冷静自持,现如今都开始考量起这些了?”
裴勇山轻叹一声。
“八阿哥爬起来的太快。主子爷当初扶他或许是为制衡太子,可如今看来,怕是扶错了人。这头猛虎,胃口越来越大,已非池中之物。
主子爷是何等圣明,八阿哥现下若还不知收敛,一味结党营私,拉拢朝臣,其下场怕是还不如如今的直郡王。”
他抬眼望着令窈,目光幽深。
“奴才在御前伺候,瞧着主子爷对八阿哥的所作所为,虽未公然发作,但那份不满与戒备却是日渐累积。
这怒气非一蹴而就,而是一点一滴,由无数看似微小的事情慢慢堆积而成的。
主子爷的耐心并非无限。这场火一旦寻到契机,或是积累到不得不发之时,若是爆发出来,怕是整个朝野连带后宫都要被波及。”
令窈听到这里,坐直了身子,叮嘱裴勇山:
“你一定要告诉小七绝不可私交大臣,哪怕是宗室里的叔伯长辈,若非皇命一律不得私下往来。主子爷最是厌烦阿哥们与朝臣勾结,朋比为党,形成一股势力去抗衡他。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你看看大阿哥,他与明珠一党沆瀣一气,最终惹得主子爷厌恶。
小七身边有郭琇给他出出主意,那苏图帮他料理一些琐事就行了,其他的人千万别碰,便是太子爷和八阿哥那边除了必要的礼节,其他的一概不要走动。
如今宜静不宜动,老实本分把手里的事做好才是正途。你让他记住,他阿玛的眼睛,时时刻刻都在看着呢!”
裴勇山正欲回话,门帘一掀小双喜猫着腰走进来,朝令窈打个千儿,呈上一封信。
令窈看着那封信下意识以为是孙家来信,心里刚刚松口气,略带了几分欣慰,展开一瞧却是那苏图递来的。
信上话语简明扼要,不过一张薄薄信纸,寥寥几句话,却看的令窈眉心高拢,把信一扬递给裴勇山。
“你瞧瞧,那苏图那边新得的消息。说是原本依附索额图的高士奇,好似突然倒戈相向,转投明珠门下了。”
裴勇山恭敬接过,拿在手里看了看,除了说高士奇背叛索额图转投明珠,还简略提及索额图和高士奇之间的旧怨。
原来这高士奇出身贫寒,早年因才华被祖泽深赏识,认为其日后必能位居台阁,故而接回家中,后援引给索额图做文书幕僚。
然而索额图门第观念极重,一向视寒门出身的高士奇为奴仆,态度倨傲。
即便后来高士奇因才学得康熙青睐,成为南书房行走,御前近臣,地位尊崇,但每次去向索额图回事时,仍被要求跪着陈述,索额图动辄对其切齿大骂,言语间甚至辱及高士奇的父母妻子,二人积怨颇深。
这倒提醒了裴勇山,一拍脑袋道:
“原来如此,几日前奴才依例给主子爷请平安脉,可巧高士奇来回话,奴才刚好去一边开平安养身方子,见高士奇走了没多久,主子爷那边就让人去京师传信召索额图来给太子侍疾。
怕是这里的门道也有高士奇的事,说不准就是高士奇给主子爷出的主意,看来主子爷这回是想整治索额图了。”
提到高士奇令窈隐有不悦,此人极为奸猾,奈何诗词文章入了主子爷的眼,时时带在身边,但也不是个安分的,结欢内侍,纳赂疆臣是他常干的事。
郭琇头一本震惊朝野的参奏便是参的高士奇与王鸿绪等人结党营私、招摇撞骗、贪赃枉法,但高士奇只不过是休致回籍,可主子爷却对他关怀备至,乃至后来修纂《明史》时又将他召回,官复原职。
此后许是风头太盛,遭人嫉恨,才学那急流勇退,以养母年迈为由乞归,赋闲在家。
后来即便主子爷再次提拔他为礼部侍郎,他也以母老为由未曾赴任,一副恬淡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