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沙子不再打在脸上,空气却更闷。我闭着眼,左手按在心口。灵气在丹胎里绕着那块青铜片转。它现在安静了,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脚步声传来。
不是一个人。有三个人过来。其中一个很热,像火炉打开盖子,地面都在抖。另外两个脚步轻,走得快,像是在防备什么。
我没睁眼,用神识探过去。那股热气停在百步外,浮在空中。另外两人落地,一左一右站好。
“陈玄。”是阿箬的声音,压得很低,“别动,先别睁眼。”
我没动。她往前走了半步,挡在我前面。我能感觉到她在紧张,呼吸变浅,肩膀绷紧。她怕,但她没走。
热浪扑来,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耳上的青铜小环突然变冷,又迅速发烫,刺得皮肤疼。洞天钟的残灵有反应,却被压住了,动不了。
我知道是谁来了。
柳如烟站在那里,已经不像人了。
她身上没了合欢宗那种柔媚的气息,只剩下一团燃烧的热意。火焰从她脚下蔓延,泥土变黑开裂。她的手臂张开,衣袖烧光,露出两片泛着金属光的翅膀轮廓——还在长,但已经遮住半边天。
“她……不是自己来的。”阿箬低声说,声音有点抖,“她是被人控制着来的。”
我没说话。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药囊,指尖碰到一个玉盒。盒子里是一株小树苗,世界树的幼苗,第七片叶子才刚长出来,还带着一点金粉的温度。这是我三年前在洞天钟深处种下的,从没给别人看过,连我自己也没想过要用它。
但现在,必须用了。
柳如烟发出一声叫,不像人,也不像鸟,倒像炉子打开时的声音。那声音钻进耳朵,直冲脑子。我体内的丹胎一跳,青铜片震动了一下,差点破封。
阿箬咬牙,抬手一挥,手腕上的毒藤护腕亮起青光。她双手结印,嘴里念出一段短咒。那是药王谷失传的“唤灵诀”,只有血亲才能召出守护兽。
地面裂开。
一道绿影跳出来,像大豹子,全身是藤蔓缠成的,眼睛发着药香的光。它吼了一声,声音形成一圈波,想把那团火逼退。
凤凰动了。
只扇了一下翅膀,热风扫过。绿影还没扑出去,就被高温蒸发,连灰都没了。接着,护腕着火,火顺着阿箬的手臂往上烧。
她闷哼一声,跪在地上。
但我看到她没松手。哪怕皮肉被烧,她还是咬破舌尖,把一口血喷在护腕根上,硬是让火烧得慢了一点。她动作慢,手在抖,但每一步都拼尽全力。
她在给我时间。
我睁开右眼,盯着空中的火影。
它的核心不对劲。不是妖力,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循环的结构,像链条,每一节都在转,放热,维持这具身体。我看不清细节,但能感觉出来——这是人造的东西,不是天生的本事。
我想起来了。蓝汐最后留的画面里,厉无咎手里端着一个坩埚,底下刻的就是这种纹路。那是他早年研究“傀儡丹”用的模型,靠小丹药连起来供能,一直运转。
眼前的凤凰,根本就是一颗活的丹药。
我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下,丹方烙印还在发热。《净秽归元丹》的符文若隐若现,和凤凰体内的结构有一点共鸣。我的路没错,可敌人已经抢先一步,把这条路变成了武器。
不能再等了。
我坐正,背挺直,右手慢慢抬起,按在左眼上。
皮肤裂开的声音很小,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衣服上。我不觉得疼,只觉得空。风吹进眼眶,带着焦土和火的味道。
我从药囊里拿出玉盒,打开。
里面是一株寸高的小树苗,翠绿透明,第七片叶边还有一点金粉。我用手指轻轻托起它,对准左眼的空洞,慢慢送进去。
刚碰上,剧痛炸开。
像无数细针扎进神经,直冲脑子。世界树开始扎根,根钻进断掉的神经,和血肉长在一起。我咬牙撑着,不敢运功,怕惊动洞天钟的“静默之约”。只能让它长,让它撕。
凤凰察觉了。
它猛地转头,目光像火一样射来。一股压力砸在我头上,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晕过去。
但我没闭右眼。
我死死看着它,用最后一丝意志撑住。
视野变了。
右眼看的是火和焦土,左眼不一样了。那里没有形状,没有光,只有一条条流动的线。我看清了——凤凰体内,上百颗小丹药连成一条链,循环不断。每颗丹药放出不同的药性,有的激发力量,有的压制反噬,有的稳住形态。它们像齿轮一样转着,撑起这具不死的身体。
这就是它的动力源。
我也看到了弱点。第三十七节那里,有一颗颜色发暗的丹药,能量不稳,快要坏了。只要打断它,整条链就会断。
可怎么打?
我现在不行。我撑不住一次精准攻击。而且,一旦动手,就会暴露洞天钟。静默之约会立刻反噬,三天内我不能用任何和钟有关的能力——包括世界树、丹方、提纯。我会变成一个瞎了一只眼的普通炼丹师,在这片废土上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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