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阳光毫无怜悯地照亮了城外那片修罗场。
昨夜的黑暗曾将血腥与狰狞掩藏，此刻，一切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金色的光芒下，比黑夜中想象的更为触目惊心。
空气中那股复合的恶臭——烧焦的皮肉、凝固的暗血、腐败的菌丝、以及刺鼻的除菌剂药水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粘稠的、几乎能尝到的铁锈与甜腥交织的气息。
风也无法吹散，反而将它们搅动得更加浓郁。
视觉的冲击更为直接。目光所及，几乎看不到原本的地面。
一层又一层、各式各样的菌丝寄生体尸体堆叠着，形成绵延至数百步外的、高低起伏的死亡丘陵。被源血弩箭贯穿的，被火燎成焦炭的，被爆炸撕碎的，被长枪捅出数个窟窿的……形态各异，但大多保持着死前狰狞扑击或痛苦蜷缩的姿态。
灰白色的菌丝从无数伤口中探出，有些无力地耷拉着，有些仍在晨光中微微卷曲，仿佛不甘的触手。
声音也不再是夜晚的厮杀与怒吼，而是一种沉重、琐碎、带着金属摩擦与液体泼洒的劳作声。民兵和征召来的强壮领民，用临时制作的简易拖板、木杠，或干脆徒手拖曳着相对完好的尸体，将它们堆放到指定的集中焚烧点。
铁铲刮过浸满血污的土地，发出沙哑的摩擦声；沉重的尸体被抛上尸堆的闷响；偶尔有负责喷洒的辅助人员推着改良后的高压药桶走过，嗤嗤的喷雾声持续响起，将淡黄色的除菌剂药雾均匀洒在尸体表面和附近地面，与残留的孢子发生反应，冒出丝丝缕缕更淡的白烟。
偶尔会传来几声压抑的干呕，或短促的惊呼——那是碰到了过于支离破碎或形态诡异的残骸。但更多的时候，人们只是沉默地劳作，脸上蒙着浸湿的粗布，眼神疲惫而麻木，却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完成任务的坚毅。
他们默契地配合着，清理出一条条通道，将战利品（相对完好的金属部件、有用的爪牙等）分拣出来，将纯粹的死亡之物归拢到火焰即将吞噬的地方。
苏源踏着被清理出的、依旧染着深褐色血渍的小径，缓缓向城外走去。他的几名贴身护卫沉默地跟在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尽管大规模威胁已去，但谁也不敢保证尸堆里是否还藏着未死透的怪物。
这不是苏源第一次视察战后清理，但或许是身边这片过于庞大和新鲜的死亡景象衬托，让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正在沉默劳作的人们身上所散发出的、顽强的生机。他们疲惫，身上沾满血污，却在忙碌，在建设，在努力恢复秩序，从死亡手中抢夺生存的空间。
每一次直面这种规模的死亡，都像是一记沉重的警钟，敲打在他心头。
它提醒他权力的重量，提醒他每一个命令背后可能付出的代价，提醒他绝不能让自己变成那种深居简出、仅仅通过报告上的数字来决断生死、对“伤亡”二字逐渐麻木的冷漠存在。
生命的消逝如此具体而惨烈，让他无法，也不愿，去习惯。
他深吸了一口依旧难闻的空气，将那些过于沉重的思绪暂时压下，点开了系统界面中的区域论坛。
虚拟的光屏在视野中展开，喧嚣的文字信息流瞬间涌来，将他的注意力从眼前的景象拉入更广阔、更嘈杂的位面局势之中。
论坛里前所未有的活跃，大量潜水的领主似乎都被昨夜突如其来的全面袭击炸了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损失惨重的痛苦或心有余悸的庆幸，疯狂地倾诉或打探着消息。
（北方领主A）：“哈哈哈，我真的要疯了，我刚刚才攒下的家底，准备升时代呢，昨晚一波入侵，直接快打光了。虽然赢了，但是我的心为什么这么痛呢？”
（北方领主B）：“知足吧，我城墙都被撞塌了一段，差点没守住！现在正带着人拼命修呢，怪物尸体都还没空烧！”
（北方领主C）：“赢是赢了，但不对劲啊兄弟们！我领地里好多人开始咳嗽发烧了！之前没这么严重！是不是那些怪物死了还放毒？”
（北方领主D）：“别提了，我这边也是！咳成一片！医疗草都快用完了！谁有治这种病的法子？高价收！”
（北方领主E）：“楼上的，我听说东边有个领主好像有药，但具体不清楚。妈的，这鬼孢子越来越毒了！”
（北方领主F，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庆幸）：“……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我没打。我天赋跟危险预感有点关系，前几天就觉得东南边的林子安静得不对劲，心里发毛。我狠下心，把能带走的资源打包，领着所有人……跑了。现在在海边重新搭窝呢。系统是允许放弃领地核心迁移的，就是……之前建的都没了，一切从头开始，唉。”
（北方领主G）：“跑？能跑到哪里去？海边就安全？我看这菌丝迟早蔓延过去！”
（北方领主F）：“至少现在安全！能喘口气发展！你是没看见昨晚我们原来领地那个方向后来冒起的火光和动静……我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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