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张秋兰即将走出门口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许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二十多年前,这间公司还只是个蜗居在居民楼里的小工作室。
老董事长带着他们六个最初的员工,没日没夜地加班,接到一个几万块的小单子就能开心地聚餐庆祝。
是她熬夜做的方案拿到了第一个重要客户…
是老董事长力排众议,最早分给了她百分之十的股份,那份信任和赏识。
还有董事长夫人,那时还年轻,常常亲手做些好吃的,带到公司来给他们这些顾不上吃饭的年轻人……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楚。
她猛地转过身,重新走回了寂静的会议室。
老董事长看到她去而复返,浑浊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带着最后一丝尊严,哑声问道。
“怎么?想起自己是谁一手提拔起来的了?想起我们这些老家伙当初是怎么对你的了?”
张秋兰停在会议桌另一端,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湮灭的波澜。
她看着老董事长,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夫人,声音平稳却冰冷。
“不。我只是忘了,王阿姨名下,似乎也还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吧?
既然要让贤,就让得彻底一点。一并投入市场吧,给真正能带领公司往前走的人。”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停留,决绝地转身。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留下会议室内,彻底面如死灰、连愤怒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的两位老人。
张太后走出会议室后,深深叹了口气,他也不忍心两位老人失望的眼神。
但一想到了那天晚上儿子落寞的背影,她又觉得必须这么做。
商场没有情面,不是心狠,是怕不狠,连保护你的资格都没了。
……
几天后,吴碍站在自己那间即将退租的公寓客厅中央。
房间里大部分东西已经打包好,纸箱整齐地堆放在墙角,显得空荡而寂寥。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射进来,由于今天外面起雾,倒有些朦胧感。
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距离搬家公司预约的时间越来越近,心中感慨万千。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晨光中,一个清冷的身影正随着无声的音乐即兴起舞,发丝飞扬,身姿灵动。
他又看到那个女孩坐在餐桌旁,冷着脸敲着桌子,逼他背单词,讲解语法时眼神却异常专注认真。
最后,是那个临走前,她鼓起勇气,飞快地在他嘴唇上留下那个轻柔的吻。
他的目光又移向卧室门口。
仿佛看到另一个温柔的身影在帮他整理散落一地的游戏碟,在他生病时给他做面,眼神里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和隐藏不住的爱慕。
这里承载了他太多太多的回忆,叛逆的、孤独的、欢笑的、苦涩的、心动的……
这个他曾经为了赌气而搬出来,以为找到了自由,却更多体会到孤独的地方,终于要说再见了。
如今,尚婉绫留在了北京,未来还能常常见面。
柳楠愈去了她妈妈的公司,正走在通往舞台的光鲜路上。
沐韵霏也回去准备开学,她在创世纪实习的工资,成了她未来开酒吧梦想的第一笔扎实的启动资金。
就连郭怡,也在日本开始了新的生活。
一切,似乎真的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吴碍深吸一口气,走到墙角,从一个吉他包里取出了他那把木吉他。
他坐在一个还没封口的纸箱上,调试了一下琴弦,然后手指轻轻拨动,弹起了那首《起风了》。
略带伤感的旋律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他低声哼唱着: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犹豫。
不禁笑这近乡情怯,仍无可避免。
而长野的天,依旧那么暖,风吹起了从前。
……
我仍感叹于世界之大,也沉醉于儿时情话。
不剩真假不做挣扎无谓笑话。
我终将青春还给了她,连同指尖弹出的盛夏。
心之所动就随风去了。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唱着唱着,他仿佛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轻轻地拉扯了一下。
他停下弹奏,疑惑地转过头。
只见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小花裙、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
正是童年时的诗娴。
吴碍愣住了,一时间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小诗娴仰着头,看着他,奶声奶气地问:“你要走了吗?以后不在这里住了吗?”
吴碍看着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此刻的场景,正如十一年前一样。
他放下吉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嗯,我要走了,要去上大学了。”
“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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