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坐在御座上,冷眼看着阶下的争论,指尖死死抠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起初他还强忍着怒意,听着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彻骨的寒意,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得吓人。
这些人,终究还是不明白他的苦心。
东厂也好,司礼监也罢,他重用赵谨等人,不过是想握牢这皇权,制衡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可这些文臣,却只看到宦官专权,看不到他身为帝王的孤绝与无奈。
黄士俊的忠直是真,可这份忠直,却像一把利刃,直刺他心底最敏感的地方。康铎的维护也是真,可这份维护,却更像是在提醒他,他早已被贴上了“宠信宦官”的标签。
争论声还在继续,李华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头的暴怒与无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地抬手,厉声喝道:“够了!退朝!”
这两个字,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气,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争论。
百官俱是一怔,纷纷跪倒在地:“圣上息怒……”
李华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猛地站起身,龙袍的摆尾扫过金砖地面,带着一股决绝的寒意。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殿后走去,赵谨见状,连忙躬身跟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满朝文武的目光与那片混乱的争论,尽数隔绝在外。
李华快步走在通往暖阁的回廊上,冬日的寒风穿过廊下的雕花窗棂,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躁火。
“圣上,您息怒。”赵谨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低声劝慰,“那些文臣就是如此,不识圣上的良苦用心,只会逞口舌之快。”
李华脚步一顿,猛地转身,眼神凌厉如刀,直直盯着赵谨:“良苦用心?他们说你们是‘八虎’,祸乱朝纲,蛊惑君心,你告诉朕,这是真的吗?”
赵谨被他看得心头一凛,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惶恐与委屈:“奴婢不敢!奴婢们皆是圣上的家奴,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圣上,为了大康的江山。奴婢们的性命荣辱,全在圣上一念之间,怎敢有半分异心?”
李华看着他伏在地上的模样,心头的怒意微微缓了缓,却又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他知道赵谨说的是实话,可黄士俊的话,那些文臣的争论,却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让他不得安宁。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传朕旨意,黄士俊革职留京,暂居鸿胪寺,无朕旨意,不得擅自离京。”
“是!”赵谨应声,额头仍紧紧贴在金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华望着廊外呼啸的寒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嘱,又似警告:“另外,你去告诉张恂、栗嵩他们几个,都给朕安分些。外头的风言风语听着便是,别巴巴地凑上去跟着闹。朕既敢用你们,便不会轻易抛下你们;但你们也得记着,别给朕惹不必要的麻烦。”
“奴婢遵旨!”赵谨重重磕了个头,这才敢缓缓起身,弓着腰倒退着退出回廊,衣袂擦过地面,悄无声息。
李华挥退了所有人,独自缓步走到回廊的栏杆边。铅灰色的云絮沉沉压在玉京的宫墙之上,远处的角楼在雾霭中只剩模糊的轮廓,像一幅被晕开的水墨。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眼神复杂难辨,有暴怒后的疲惫,有被群臣逼宫的愤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接下来几日,“八虎”这两个字,像生了翅的乌鸦,早已飞出奉天殿,传遍了整个玉京。街头巷尾的百姓私下窃语,茶馆酒肆的书生引经据典,就连深宫内苑的宫墙里,都传得沸沸扬扬。就连给李华奉茶的小太监,脚步都比往日轻了三分,生怕触到圣上的逆鳞。
朝堂上为此事争执不休,早已不是一日两日。支持黄士俊的文臣们轮番上书,言辞愈发激烈;维护内监的官员则寸步不让,力保圣上威严。李华被这无休止的争吵搅得心烦意乱,索性传旨罢朝,整日待在暖阁或御花园,眼不见为净。
这日午后,李华正倚在暖阁的软榻上,翻着那本《金刚度厄真经》。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随侍的赵谨低声禀报:“圣上,段炜求见,说亲手做了几道新菜式,特来请圣上品尝。”
李华眉头微蹙,本想摆手拒绝,却又想起段炜是“八虎”之一,这些日子想必也顶着不少压力。他沉默片刻,终是道:“让他进来。”
段炜很快躬身而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油烟气。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监服,头戴乌纱小帽,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食盒,脸上堆着恭敬的笑,眼神里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委屈。
“奴婢段炜,参见圣上。”他跪地行礼,将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这才缓缓起身,亲手将里面的菜式一一端出。
翡翠色的碧玉卷,莹白的水晶饺,还有一道汤色清亮的菌菇汤,每一道都做得精致小巧,赏心悦目,看得出花费了不少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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