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陈默正在整理空间物资,突然一个黑影子
那只是一只猫。不是什么特别的猫,就是北平冬天里常见的那种野猫——灰黑色的毛,瘦得肋巴骨都看得见,蹲在茶行后巷的垃圾桶旁边,缩成一团。陈默那天晚上从地下室出来透口气,推开后门的时候,那只猫正蹲在门槛旁边,像是也在等门开。
它看见陈默,没有跑,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在夜色里闪着两粒幽绿色的光,像是两颗冻住的星星,亮得不太真实。他蹲下来,伸手去摸它的头顶,指尖刚碰到毛尖,猫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然后就被他收进了空间里。他手指上还残留着猫毛的触感,凉丝丝的,带着一点雪化成水的湿意。
他愣了一下,那只猫不是他故意收进去的,是不小心。他把手伸到空间边缘,把那只猫放了出来。猫从他手边跳出来,在空中轻轻一闪,在桌角上蹬了一下,跳上窗台,从窗户缝隙里钻了出去。他在桌边坐下来,把灯芯拨亮了一些,看着那扇半开的窗户。他以前能收进去的一直是死物——物资、文件、金条、武器、药品,他从来没有收过活物进空间。空间里没有空气,没有温度,活物放进就是死,就像他曾经放进空间里的那具日本兵尸体一样。但那只猫在里面待了大约一两秒,他没有感觉到它挣扎,没有感觉到它抗拒。它进去的时候是活的,出来的时候也是活的。
他重新走到后门口推开门,冷风裹着细雪扑到脸上,凉丝丝的。那只猫已经不见了,雪地上有一串猫爪印,朝巷子深处去了,像一行被风吹歪的省略号。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串爪印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心里还在琢磨刚才那两秒。他回到地下室关上门,在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油灯上。他伸手,试着把灯芯上那簇火苗收进空间里——火苗在他指尖晃动了一下,依然烧着。他又试了一次,把整盏油灯收进去,里面的煤油还在,火苗还在烧。他等了几秒,把油灯取出来,火焰跳了一下,恢复了原来的高度。
他把那盏油灯放回桌上,靠进椅背里。他忽然意识到,这意味着除了他自己,空间还可以容纳活物。那只猫没有挣扎,说明它有足够的空间活动。灯在空间里没有熄灭,说明里面有空气,或者至少氧气够用。他把一支钢笔收进去,又放出来。把一本账本收进去,又放出来。把一块茶叶收进去,又放出来。都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他又试着把自己收进去,再放出来——人站在地下室里,和之前一模一样。然后他试着收进来一只院角的老鼠,又放出来——老鼠一落地就窜进了墙角看不见了。
他点了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着,火光照亮他半张脸又灭了。他在想一个事——如果活物能进去,那他以前计划的很多事都可以换一种做法了。他坐在桌边,越想越深,越想越远,在那盏油灯前面坐了很久,直到灯油烧去了一截,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才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他知道,接下来的行动可以更轻一些,更快一些。像是那只猫在雪地上留下的爪印,轻轻一踩,就能跨过以前迈不过去的那道坎。
...........
陈默花了三天时间测试空间里活物的承受极限。不是胡乱往里塞东西,是每次放进去、取出来,都要掐表记时间,看它们在里面的状态变化。三天下来,他在旧账本上记了十几页笔记,那些数字和描述写得很细,像在编一份别人看不懂的档案。
第一天先试的是一只鸡。他从菜市场买了一只活鸡,绑了翅膀放进去,关了两个小时拿出来。鸡放出来之后在地上扑棱了几下,又站起来了,没有明显异常。他又放进去四个小时拿出来,那只鸡出来的时候歪了一下脖子,甩了两下头,像是刚从一宿没睡的困顿里醒来,转了几圈,又低头啄地了。六个小时之后再取出来,鸡已经站不稳了。他把鸡放回笼子里喂了点水,第二天早上起来看,鸡又站起来了。
第二天试的是羊。他在城外农户家买了一只羊,牵回来之后在茶行后院拴了半天,等到天黑才动手。羊被收进去之后没有什么动静,空间里没有声音传出来。他在旁边放了块怀表,盯着指针走。四个小时之后取出来,羊打了个喷嚏,像是在里头呛着了,过了一会儿恢复正常了。六个小时之后再取出来,羊蜷着,呼吸变慢了,眼神发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魂,走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再往后就没有再试了,超过六个小时,羊开始喘气急促,像是一口气上不来就会瘫下去。
第三天晚上,陈默试了个人。
那个人是他在东四牌楼附近巷口发现的,一个醉醺醺的日本兵,穿着褪了色的军装,靠着墙根坐着,头歪在一边,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陈默站在巷子另一头看了几分钟,那个士兵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人来找他。他从巷子另一头绕过去,确认那附近没有其他人,才走近了。那个士兵低着头,已经半睡着了,呼出来的气带着浓烈的酒味。他没有反抗,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梦话,又像是骂人,然后就没了声音。陈默蹲下来,确认他已经失去意识,把他收进了空间。他在空间边沿感知了一下——那人还在动,还在呼吸,没有剧烈挣扎,像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睡。他等了一个小时,取出来看了看,那人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说了句梦话,又睡过去了。三个小时取出来,那人翻身翻了一半又沉下去了,但呼吸还是平稳的。六个小时取出来之后,那人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变紫,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他又等了二十分钟,那人的呼吸开始变弱,指甲盖底下泛出淡淡的青色,像是被冷气从里面冻住了。他把他放了出来。
他把那个人扶到墙根下坐好,把酒瓶塞回他手里,然后退回巷子另一头。过了几分钟,那个日本兵动了一下,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走了出去。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里。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朝街口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踉跄,没有回头。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灯照不到的黑暗里,转身回了茶行。他坐在桌前,在旧账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空间可容纳活物,时间上限约六小时,超过生命体征衰减。”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这个数字对他来说足够用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吹灭油灯,在黑暗里闭上眼睛。六小时,够他做很多事了。他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那只鸡还蹲在鸡笼里,那只羊已经在城外农户家的圈里重新吃草了,那个日本兵也已经走远了,不会记得今晚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能用的手段又多了一重。六小时,看似不长,但在某些关头,六小时就是一条命和一条命之间的距离。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巷子里的猫又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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