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林念苏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一个女人哭诉着说：
“林司长，我是江东省第三人民医院的李医生，我这边有一批患者被骗了，他们都说买过一种定制人造器官，花了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但手术做完之后根本没用，很多出现了排异反应。”
林念苏追问道：“什么定制器官？”
“一家叫再生未来的公司，声称可以用患者自己的细胞培育出完美匹配的器官，不需要等待供体，零排异。他们在网上做广告，还在几家三甲医院门口发过传单。很多患者交了钱之后被安排到一家私立医院做手术。但手术后查出来的新器官根本不是培育的，就是普通的异体移植器官，质量参差不齐，有的甚至来源不明。”
“你手上现在有多少患者？”
“我手上就有十七个，听说全省加起来至少几百人，涉案金额可能过亿。”
“李医生，麻烦你把这些患者的病历和付费凭证整理好，扫描成加密版电子文件，明天上午九点前传给我，还有那家私立医院的名称和地址。”
“好。但林主任，这件事可能不止一家医院。我听说邻省也有人在做类似的生意，用的是同一套说辞。”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念苏收到了李医生加密传送过来的电子文件。
他随手打开其中一份，里面有患者的身份信息、手术同意书、收费单据、术后随访记录。
他翻到其中一页，看到“手术方案”一栏写着“自体干细胞培育肝脏移植”，费用一百二十万。他又翻了几个档案袋，情况类似，收费从三十万到五百万不等。
林念苏拨通了李医生的电话：“李医生，你知不知道这些患者术后状况怎么样？”
“大部分在术后一到两个月内出现排异反应。我们做基因检测发现，移植的器官和患者本人的基因并不匹配，说明根本不是用他们自己的细胞培育的。但手术记录里写的内容全部是伪造的。”
“那家私立医院叫什么？”
“江东省清远市恒生医院。名义上是民营综合医院，实际只做器官移植这一块业务。”
林念苏合上病历说：“谢谢你提供的线索，你的电话号码我留了，后续如果有患者提供新的线索，让他们直接联系我。”
挂了电话，他拨通了周局长的电话：“周局，有个案子。清远市恒生医院涉嫌以定制人造器官为名搞诈骗，涉案金额可能过亿，患者数量至少数百人，我需要联合调查。”
三天后，国安、公安、卫健委联合调查组进驻清远市恒生医院。
一天后，林念苏便收到了调查组发来的实时报告。
医院法人代表是一个叫王德胜的人，五十二岁，本地人，之前经营过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因销售不合格产品被处罚过两次。
他名下的恒生医院近两年共收治患者一千二百余人次，其中声称接受过“定制器官移植”的患者多达八百余人，涉案金额估算超过五十亿。
林念苏看完，把报告放在桌上，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文件内容是一份来自患者家属的联名信，上面有四百多个签名，笔迹各不相同，下面写着：“林主任，我们要一个说法。”
两天后，王德胜被带进了审讯室。
林念苏专程赶到现场进行了旁听。
审讯进行了三个小时，王德胜没一进来就交代了大部分操作流程，包括他如何伪造培育记录、如何通过中介购买异体器官、如何让患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手术。但他始终没有交代一件事：他的资金链条上方还有没有其他人。
审讯员问他：“你收的那些钱，都去了哪里？”
“一部分用来买器官，一部分支付医院运营成本，一部分分给了一个人。”
“谁？”
“我不能说。”
“你不说的话，我们也能查到，你主动交代了，获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王德胜低着头哆嗦着嘴唇说：“我说了，我全家都会出事，那些人不是你们能查到底的。”
审讯员把录音笔往前推了一点。“那你先说，再考虑下一步。”
王德胜低头想了很久。
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着，几分钟后，他仿佛想明白了什么，然后对审讯员说：
“那个人告诉我，只要我按他的要求做，生意就不会断。他说他以前帮赵振邦做过事，现在赵振邦进去了，他接手了那条线。”
“谁？”
“姓刘。他自称刘叔。我以前不认识他，是他主动联系我的。他知道我缺钱，知道我做医疗器械生意赔过。他说他有稳定的器官来源，有成熟的销售渠道，只要我挂个招牌，钱就能进来。”
“他长什么样？”
“五十多岁，个子不高，说话很慢，有一点南方口音。每次见面都戴帽子，看不清脸。”
“你们怎么联系？”
“他给我一个手机号，只用来收指令，不打。他说如果他有事找我，会通过一个中间人传话。”
“中间人是谁？”
“不知道。每次传话的人都不一样。有时候是个送快递的，有时候是医院保安，有时候是一个来挂号的患者。”
说完后，他又低下头，剩下的怎么问也不再开口。
林念苏走出观察室，在走廊里拨了周局长的电话。
“周局，王德胜交代了，他上面有人。一个姓刘的，自称帮赵振邦做过事。器官来源、销售渠道、资金流转都是那个人在操作。”
“他知不知道那人具体是谁？”
“不知道。但他描述的特征和赵振邦当年的一名旧部相符。那个人在赵振邦案发之后失踪了，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记录里。”
“赵振邦的案子结案的时候，底账上有没有漏掉的人？”
“有。财务记录里有一笔流向不明的资金，大概七千万，至今没有查到去向。”
“那笔资金可能还在运转。”
“可能，而且规模可能比赵振邦在的时候更大。”
林念苏继续说：“周局，我们需要尽快找到王德胜刚刚交待的那个刘叔。”
周局长回应道：“好，我们马上联系邻省开展协作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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