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在迷宫般的芦苇荡中亡命穿梭。我伏在船底,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泥水的腥气。左肩伤口在刚才的搏杀中彻底崩裂,鲜血混合着冰冷的湖水,浸透了刚刚抢来的、带着陌生人体温的皮袄。右腿的断骨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划桨的动作,都像是用钝刀子割肉。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水声紧追不舍,如同附骨之蛆。至少有三四条船,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竹篙拨动芦苇的哗啦声越来越近。
“在那边!我看到船了!”
“别让他跑了!放箭!”
“嗖!嗖!”
几支弩箭擦着船舷射入水中,激起冰冷的水花。我死死压低身体,不敢抬头,只是凭着感觉,拼命划动手中的木桨。小船在狭窄的水道中左冲右突,船舷不断刮擦着茂密的芦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往左!堵住他!”
“右边也有我们的人!”
包围圈在收紧。我心知,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堵死在某一处水湾。必须想办法反击,或者……制造混乱,趁乱脱身。
我一边疯狂划桨,一边急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夜色深沉,芦苇密布,能见度极低。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枯黄苇叶和腐烂的水草。前方,水道似乎分岔,一条较宽,一条极窄,仅容一船勉强通过。
没有时间犹豫了!我猛地一扳船舵(其实只是一块木板),小船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条最窄的水道冲去!
“他要钻芦苇巷子!追!”
“小心暗桩!”
身后的追兵显然对这片水域更加熟悉,见我冲入窄道,立刻分出两条船紧追而来。窄道两旁的芦苇几乎贴着小船擦过,速度不得不放慢。我能听到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的划水声和粗重的喘息。
就是这里了!
我突然停止了划桨,任由小船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向前滑行了数丈,然后猛地从船底坐起,抓起刚刚抢来的、那个水匪的水囊,用牙齿咬开塞子,将里面混浊的、带着酒气的液体(看来这水匪还在水囊里装了劣酒)尽数泼洒在船舱和附近的芦苇上!然后,我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这是水匪身上搜出的,用油布包裹着,居然还没湿透。
“嚓!”
火石擦过,微弱的火星落在浸了酒液的芦苇上,“轰”地一下,一小片火苗猛地窜起!虽然潮湿,但酒助火势,加上冬季芦苇干燥,火势迅速蔓延开来,照亮了狭窄的水道和追兵惊愕的脸!
“着火了!”
“快灭火!别让他跑了!”
追兵一阵慌乱,有人试图用桨拍打火焰,反而让火星溅得到处都是,引燃了更多的芦苇。狭窄的水道瞬间浓烟滚滚,火光摇曳,视线更加混乱。
就是现在!我猛地一蹬船帮(右腿传来剧痛,几乎让我晕厥),借力将燃烧的小船猛地推向身后最近的一条敌船!同时,我抓起另一把分水刺,用尽全力,朝着火光中最近的一个身影狠狠投掷过去!
“砰!” 燃烧的小船撞上敌船,火势瞬间蔓延过去。
“啊!” 几乎同时,分水刺命中了一个水匪的胸膛,他惨叫着跌入水中。
“救我!船着火了!”
“他杀了老四!”
“在那里!射死他!”
混乱中,我早已不在原地。在蹬船、掷出分水刺的瞬间,我已经如同一条泥鳅,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屏住呼吸,潜向水道边缘最茂密的一丛芦苇根部。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头顶,伤口遇水,痛得我几乎窒息。但我死死咬住牙,凭着《归元导引散诀》勉强维持的一口气,潜在水下,双手抓住芦苇根,将自己固定在水底。
水面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喊杀声、惨叫声、落水声、船只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一片。两条敌船撞在一起,火势相连,上面的水匪哭爹喊娘地跳船逃命,却又被另一条赶来的船挡住去路,乱作一团。
我潜在水下,默默计算着时间。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但水面的混乱还未平息,我不能出去。
就在我感觉肺部要炸开,意识开始模糊的瞬间,我双腿猛地一蹬水底淤泥,借着反冲力,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只露出鼻子和眼睛,隐藏在燃烧的船只残骸和漂浮的杂物阴影中,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带着焦糊味的空气。
水面上,两条船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骨架在缓缓下沉。几个落水的水匪在冰冷的湖水中扑腾,有的被同伴救起,有的渐渐沉没。剩下的两条敌船忙着救人、灭火,一片狼藉。
“妈的!人呢?那杂种跑哪去了?”
“肯定淹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下水找!”
几个水匪骂骂咧咧,开始用竹篙在水里乱捅,或者干脆跳下水搜寻。
我心中一凛,悄悄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下,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向着远离火光、芦苇更密更深的水域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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