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水寨的苦力与调息中,缓慢而沉重地流淌。转眼已是深冬,太湖上寒风凛冽,湿冷的空气如同冰针,刺入骨髓。水寨的吊脚楼在寒风中吱呀作响,水面偶尔会结上一层薄冰。
我的伤势在缓慢好转。左肩的伤口已基本愈合,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虽然依旧使不上大力,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右腿断骨处,在老何隔三差五的粗暴检查和重新固定下,疼痛逐渐减轻,我已能扔掉拐杖,拖着一条微微跛行的腿,勉强行走。
每日劈柴挑水的苦役依旧,但我已逐渐适应。疤脸汉子自从那日被我短刀抵喉后,虽未再刻意刁难,但看我的眼神愈发阴沉。寨子里其他水匪,对我这个“外来户”也多是冷漠和警惕,只有阿丑,偶尔会偷偷给我带点吃的,或者告诉我一些寨子里的琐碎消息。
这日深夜,寨子里大部分人都已睡下,只有几处竹楼还亮着灯,传来水匪们赌钱喝酒的喧嚣。我躺在医坊角落的草席上,却毫无睡意。体内那缕《归元导引散诀》修炼出的气息,经过这段时间的苦修和药力滋养,已从发丝般粗细,壮大到棉线般规模,在经脉中流转时,带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暖意。
我悄无声息地坐起,看了一眼在药架旁打盹的老何。这老瞎子似乎真的睡熟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我穿上那件从山贼那里抢来、满是补丁的破皮袄,将短刀贴身藏好,如同鬼魅般闪出了医坊。
夜探水寨。
这是我计划已久的一步。要想在这狼窝里活下去,甚至利用这里作为跳板,就必须摸清这里的底细——地形、守卫、当家的住处、库房、船只停泊点……以及,那几位“当家”的虚实。
水寨建在水湾深处,地形复杂。我借着阴影,沿着竹排栈道,悄无声息地向寨子中心摸去。寒风呼啸,掩盖了我轻微的脚步声。
寨子中心最大的那栋竹楼,灯火通明,里面传来猜拳行令的喧闹,是大当家“翻江龙”蒋彪的住处。竹楼门口有两个抱着刀、缩着脖子打盹的守卫。我没敢靠近,远远绕开。
二当家“水里蛟”陈老四的竹楼在码头附近,便于管船。我潜到码头边的芦苇丛中,看到几条乌篷船和一条稍大的、能载二三十人的“浪里钻”快船系在桩上。陈老四的竹楼里也亮着灯,隐约能听到算盘声,似乎还在算账。
三当家“玉面罗刹”柳三娘的住处,在寨子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小院里,院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与其他两处不同,这里异常安静,听不到半点人声。我心中一动,这柳三娘,似乎有些与众不同。
我屏住呼吸,借着院墙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院墙不高,是用竹篾编的。我找了个缝隙,向里窥视。
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在寒风中散发着冷香。竹楼里点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窈窕的身影,似乎正对镜梳妆。突然,那身影动作一顿,猛地转头,似乎看向了窗外!
我心中一凛,好敏锐的直觉!立刻缩头,屏息凝神,贴在墙根阴影里,一动不动。
院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竹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借着月光和灯笼的光,我看清了她的模样。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身素雅的棉裙,外罩一件狐皮斗篷,云鬓高挽,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凛冽的英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她手中,并非胭脂水粉,而是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
她目光如电,扫过院墙外我藏身的阴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哪来的小毛贼,敢来窥探老娘的地盘?滚出来!”
我心中暗惊,这女人果然不简单!但我不能出去,一旦暴露,在这水寨里,我插翅难飞。
我屏住呼吸,如同化作了一块石头,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
柳三娘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见无人应答,冷哼一声:“算你识相。再让老娘发现,剜了你的眼珠子喂鱼!”
说完,她转身回了竹楼,关上了门。
我松了口气,不敢久留,立刻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返回医坊。一路上,我默默记下水寨的地形、守卫的分布和换防的间隙。
回到医坊,老何依旧在打盹,似乎对我的进出毫无察觉。我躺回草席,心中却难以平静。
这水寨,看似粗陋,实则暗藏凶险。大当家蒋彪看似粗豪,实则掌控全局。二当家陈老四精于算计,管着钱粮船只。而这三当家柳三娘……恐怕是三人中最危险的一个,不仅武功不弱,而且心思缜密,直觉敏锐。
我要想在这里立足,甚至……或许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加小心谨慎。劈柴挑水时,耳朵却竖着,留意着水匪们的闲谈。我得知,大当家蒋彪和二当家陈老四虽是舅甥,但最近因为一次“出活”分赃不均,闹得有些不愉快。而三当家柳三娘,似乎对蒋彪的一些做法颇有微词,与陈老四更是势同水火。
这日,我正在柴房劈柴,疤脸汉子阴沉着脸走过来,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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