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喉咙嘶哑,想问他做什么。
“不想流血而死,就闭嘴。”老者打断我,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先检查了我右肩的伤口,敷上新的药粉,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接着是左臂,他仔细查看了一下骨头的对合情况,重新固定了夹板。最后是右腿,同样处理。
他的手法精准而稳定,比任何高明的医官都不遑多让。只是,在包扎右腿时,他用的力道明显比之前大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粗暴。断骨处传来的剧痛让我忍不住闷哼出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断骨接续,最忌移动。但你我现在,别无选择。”老者声音平淡,手下动作却不停,“我会用布条和木板,将你的伤腿和躯干尽可能固定在一起,减少移动时的震动和错位。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骨头错位,你这条腿,就真的废了。忍着点。”
我咬紧牙关,不再出声。比起废掉一条腿,或者死在这里,这点痛苦,必须忍受。
老者用那几件破旧衣服,撕扯成宽大的布条,又用那油布垫在中间,开始仔细地将我的右腿与躯干、左臂与身体,交叉缠绕、固定。他打结的手法很特殊,既牢固,又留下了一定的活动余地,不至于完全勒死血脉。很快,我便被包裹得像一个奇怪的粽子,只有头部、左臂(被固定在身侧)和完好的右手露在外面,右腿和躯干被紧紧绑在一起,动弹不得。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但我强忍着,努力保持清醒。
做完这一切,老者额角也见了汗。他站起身,走到那三具尸体旁,蹲下身,开始快速地在他们身上翻找。动作娴熟,面无表情,仿佛在检查几件无用的物事。
片刻,他站起身,手里多了几样零碎东西:几块成色不一的碎银子,几枚铜钱,几个小巧的瓷瓶(大概是毒药或伤药),几把淬毒的飞刀和袖箭,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着诡异花纹的黑色令牌。
老者的目光,在那块黑色令牌上停留了片刻。令牌造型古朴,边缘磨损,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鬼爪般的图案,背面则是一片模糊,像是被刻意磨去了什么。他拿起令牌,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端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
“果然是‘影刺’的‘索魂令’。”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而且是‘血爪’级别的索魂令。看来,买你命的人,出了大价钱,是铁了心要你死。”
“索魂令?血爪?”我嘶哑着,勉强问道。这些名词,我从未听过。
“黑道杀手组织‘影刺’的信物。接令杀人,不死不休。”老者将令牌和其他零碎东西随手塞进怀里,瞥了我一眼,“‘血爪’是‘影刺’中专门处理棘手目标的精锐,擅长潜伏、暗杀、用毒。这次失手,他们绝不会罢休,很快会有更厉害的角色追来。此地,不能再待了。”
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又透过门缝向外观察。外面天色依旧漆黑,但风声似乎停了,万籁俱寂,静得可怕。
“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片区域。”老者走回我身边,看着我,目光平静无波,“我背你走。但路上颠簸,你的伤势可能会加重,甚至骨头错位。是留在这里等死,还是赌一把,跟我走?”
我看着他枯瘦却挺直的脊背,看着他那双在昏黄灯光下依旧深邃锐利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力气点了点头。
留下,必死无疑。跟他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这根本无需选择。
“好。”老者不再多言,弯下腰,双臂从我腋下和腿弯穿过,小心地将我抱起。他的手臂枯瘦,却异常有力,稳稳地将我托起,避开了我右肩和左臂的伤口。但移动时带来的震动,依旧让我痛得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忍着。”老者低喝一声,将我小心地背到背上,用之前剩下的布条,简单地将我固定在他背上。我的胸口贴着他瘦骨嶙峋却异常坚实的后背,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然后,他吹熄了油灯。
破屋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点微弱的、黎明前最深沉的暗蓝色天光。浓烈的血腥味,在黑暗中弥漫。
老者背着我,走到门边,再次侧耳倾听片刻,然后,轻轻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
轻微的声响,在死寂的黎明前,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冰冷刺骨的夜风。远处,依稀能看到更夫敲梆的微弱灯火,和野狗隐约的吠叫。
老者没有丝毫停顿,背着我,迈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他的脚步很轻,很稳,踩在泥土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一只在夜间潜行的狸猫。
我趴在他背上,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但失血和伤痛带来的晕眩,让我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两侧飞快倒退的、黑黢黢的屋檐和墙壁的轮廓。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让我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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