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此言何意?”我声音干涩,心脏却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难道,我这些年痛苦的坚持,并非全无用处?那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真的是……
“何意?”老者扯了扯嘴角,那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嘲弄的表情,但并非针对我,更像是一种对某种境况的讥诮,“意思就是,你凭着一点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似是而非的笨法子,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绝路上瞎撞。撞得头破血流,却还在奢望能撞出一条生路。”
他的话毫不客气,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我本就紧绷的神经上。但我没有愤怒,反而升起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他能看出来!他能看出来我在“瞎撞”!那是否意味着……
“求先生……指点明路。”我用尽力气,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这句话,目光紧紧锁住他。
老者与我对视片刻,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深邃无波,看不出情绪。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看着石臼中渐渐成糊状的药膏,手中的石杵,依旧不疾不徐地落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破屋里一时间只剩下这单调的声音,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
良久,就在我几乎要再次被昏沉和痛楚淹没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你筋骨之伤,我可尽力施为,或可保你不至残废。但你经络之损,元气之亏,尤其是你体内那缕无根浮萍般的‘气’……单靠汤药针石,已是治标不治本。强行疏导,不过扬汤止沸。若不能固本培元,导气归经,你这身伤,迟早会将你最后一点元气熬干。到那时,莫说重新提刀,便是如常人般坐卧行走,亦是奢望。”
重新提刀……行走坐卧……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狠狠刺在我的心上。这是我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也是支撑我活到现在的、几乎渺茫的希望。如今,被这老者用如此平淡,却又如此确凿的语气说出来,让我瞬间如坠冰窟。
难道……这些年痛苦的坚持,那缕微弱的暖流,真的只是加速死亡的徒劳挣扎?
不,我不信。
“先生既已看透,可有……固本培元,导气归经之法?”我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我称他“先生”,而非“大夫”,语气中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恳切。无论他是什么人,受谁所托,若他真有办法……
老者停下了捣药的动作,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平静无波,却仿佛有千斤之重。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可知,你所依仗的那点微末法门,源自何处?又可知,这般胡乱运气,如同稚子持炬入火药库,稍有差池,便是经脉寸断,立毙当场的下场?”
我默然。我不知。那老囚临死前,神智已不清醒,只断断续续说了几句呼吸吐纳、意守丹田的皮毛,便咽了气。这些年,我全凭着一股不甘的狠劲,在剧痛中摸索,在黑暗中前行,多少次行差踏错,痛得死去活来,只当是伤势发作,从未想过,那竟是走在鬼门关的边缘。
见我沉默,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并非怜悯,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果然是无知者无畏。”他淡淡评价了一句,便不再看我,转而从怀中,缓缓掏出一物。
那并非我之前猜测的什么骨片秘籍,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颜色深褐、看似普通的皮质囊袋。囊袋陈旧,边缘磨损,打着补丁,毫不起眼。
他将囊袋放在小几上,解开系绳,从里面,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几枚长短不一、细如发丝、却在昏黄光线下流转着暗金色泽的金针。
另一样,则是一块颜色灰白、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薄片。薄片非金非玉,非石非木,质地奇特,表面似乎刻着些极其细密、难以辨认的纹路。
老者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些金针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针尾,动作轻柔,如同抚摸情人的发丝。“金针渡穴,可暂时疏导淤塞,镇痛安神,化去你体内沉疴淤血。但此乃外力,治标不治本。”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那块灰白色的薄片。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审视,有追忆,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叹息?
“此物,”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薄片,“是一门导引内气的古法残篇。非是修炼内功、增长气力的法门,而是专为调治内伤,导引体内残存散乱之气,归于正途,温养经络脏腑所用。与你那点瞎撞出来的‘气’,或有几分契合之处。”
他抬起眼,看向我,目光锐利如针:“但此法残缺不全,且对修习者心性、毅力要求极高,更需忍受非人痛楚。修炼之时,需以自身意念,强行引导那缕散乱之气,冲击淤塞闭塞的经络穴窍,如同以发丝穿针,于沸油中取栗,稍有不慎,便是气机逆乱,轻则瘫痪,重则当场毙命。即便侥幸成功,也仅仅是让你体内那缕气,不再胡乱冲撞,反噬己身,并能略微温养伤势而已。至于恢复旧观,重提刀兵……哼,”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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