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挺拔如松。
渊渟岳峙。
那袭普通的青布衣。
穿在他身上。
莫名有种甲胄般的肃杀。
还有这气度。
这说话的语气。
平静。
冷冽。
每一个字都像冻过的石子。
砸在地上能磕出响。
这绝不是一个山野匪类能有的。
博尔忽混沌的脑子像被一根冰锥刺了一下。
一阵尖锐的刺痛。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
毫无征兆地。
顺着他的尾椎骨爬了上来。
迅速蔓延过整个脊梁。
脖颈后的汗毛根根倒竖。
那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酒窖里蒸腾上来的热气。
瞬间被这股寒意驱散得无影无踪。
刚才还滚烫的脑仁。
此刻冷得发木。
酒劲。
醒了。
醒了大半。
“你的女人?”
博尔忽打了个酒嗝。
酒气混着胃里翻上来的酸腐气。
喷在燥热的空气里。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镶金的弯刀。
刀柄上镶嵌的红宝石硌着他的掌心。
传来一丝坚硬的触感。
这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他警惕地退后半步。
靴跟踩在翻倒的银酒壶上。
发出“嘎吱”一声响。
“你是哪个山头的?”
他眯起那双还没完全清明的醉眼。
努力在记忆里搜索。
“黑风寨的余孽?”
他记得上个月才带兵荡平了城西六十里外的黑风寨。
寨主的人头现在还挂在西城门楼上。
也许有余党漏网了。
他瞥了一眼门口。
那个提着九环大刀的壮汉像尊铁塔似的堵在那里。
一言不发。
只有刀刃上的九个铁环。
随着他细微的呼吸。
发出极其低微的、金属摩擦的“沙沙”声。
那声音听在耳里。
让人心头发毛。
他又看了看面前的刀疤男。
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卡动。
发出“咔咔”的涩响。
那天晚上。
火光冲天。
喊杀声震耳。
的确有几个人从后山悬崖跳了下去。
生死不知。
但他不记得。
绝对不记得。
有这么一号满脸刀疤的人物。
“看来博尔忽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
赵沐宸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
却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质感。
钻进博尔忽的耳朵里。
他向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步伐不大。
甚至有些随意。
但这一步落下。
仿佛整个大厅的地面都往下沉了一沉。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从他脚下传来。
他落脚处那块厚重的青石砖。
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白色裂纹。
裂纹以他的靴底为中心。
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细密的纹路爬过砖缝。
爬上邻近的石砖。
发出“噼啪”的微响。
仿佛地面正在痛苦地呻吟。
尘埃从裂缝中簌簌升起。
在烛光下飞舞。
“这才过了几天?”
赵沐宸的声音平稳无波。
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万金悬赏。”
“大街小巷。”
“贴满了我的画像。”
他的目光扫过博尔忽肥腻的脸。
像冰冷的刀锋刮过猪油。
“怎么。”
“换了一张脸。”
“你就认不出债主了?”
赵沐宸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
手指修长。
却并不显得文弱。
反而透着一股玉石般的坚硬与稳定。
他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
在右侧颧骨那道凸起的疤痕上。
轻轻一抹。
动作随意得就像拂去一点灰尘。
那层精心制作的、足以乱真的人皮面具并没有撕下。
它依然牢牢地贴合在脸上。
每一个毛孔都伪装得极其自然。
但是。
就在他手指拂过的瞬间。
他的眼神变了。
先前那种刻意伪装的、流于表面的市井戾气。
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邃。
一种睥睨天下的漠然。
一种手握生杀予夺大权般的平静霸气。
这种神光。
这种气度。
瞬间与大都城门上那张泛黄海捕文书里的画像重合。
与传闻中那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力量重合。
“记好了。”
赵沐宸开口。
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
很慢。
确保对方能听得清清楚楚。
刻骨铭心。
“取你狗命的人。”
停顿。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死寂。
烛火凝固定格。
“赵。”
“沐。”
“宸!”
三个字。
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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