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动作有些踉跄,因为跪了太久,膝盖针刺般地疼,但他浑不在意。
他的目光急急扫过地面,落在那把之前因为情绪崩溃而脱手掉落的九环大刀上。
刀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灰扑扑的。
他弯腰,一把将刀抓起。
入手沉重,冰冷的刀柄刺激着他滚烫的掌心。
他用衣袖,用力地、反复地擦拭着刀身。
擦去泥土,擦去草屑,仿佛要擦去这三个月的屈辱与逃亡。
刀刃上几个破损的缺口,在摩擦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能!”
他抬起头,眼睛因为充血和激动而发红,死死盯着赵沐宸,从喉咙里迸出一个字。
声音斩钉截铁。
“只要能杀那个狗贼。”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的誓言。
“就算腿断了,我也能爬过去!”
“用牙咬,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好!”
赵沐宸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赞许,也没有煽情的鼓励。
只有一个简短的“好”字,却重若千钧,包含了全部的信任与托付。
“收拾一下。”
他吩咐道,目光扫过这破败的院落,最后落在风三娘身上。
“把你家寨主扶好。”
“找个背风的地方,小心照看。”
“这大都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望向城东那片被灯火映照得有些发红的天空,那里传来隐约的、属于繁华区的喧嚣。
“今晚。”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缥缈,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又像是在宣告一个无法更改的判决。
“我要让这大都城的血,流得比那护城河的水还要多!”
“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知道……”
他顿了顿,眼中血色一闪而逝。
“有些债,是要用命来还的。”
……
夜色渐浓。
墨汁般的黑暗吞噬了贫民窟最后一点模糊的轮廓,却无法浸染城东那片璀璨的灯海。
大都城东。
甜水巷。
这里是整个大都最繁华的销金窟,是欲望与财富交织的漩涡,是乱世中一片畸形的乐土。
与城西、城北的死寂与破败截然不同,这里仿佛另一个世界。
灯红酒绿。
高大的酒楼门前挂着串串红灯笼,将青石板路映照得一片暖昧的橘红。
精致的花楼窗户半开,露出里面轻纱曼舞的身影和隐约的丝竹之声。
莺歌燕舞。
娇滴滴的揽客声,婉转缠绵的小曲,豪客们肆无忌惮的调笑,混着酒香、脂粉香、还有各种昂贵食物的香气,在夜空中流淌、发酵。
虽是乱世,边疆战火不断,流民饿殍遍野,但达官显贵、豪商巨贾们的享乐却从未停止,甚至因为朝不保夕的恐惧,而变得更加变本加厉,醉生梦死。
一座挂着“博府”牌匾的宅院,就坐落在离甜水巷主街仅一墙之隔的幽静巷弄里。
闹中取静,位置极佳。
此刻,宅院里。
灯火通明。
数十盏牛油大蜡烛将前厅照得亮如白昼,烛火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曳,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划拳声,粗野而响亮,夹杂着碗碟碰撞的脆响。
调笑声,女人故作娇羞的嗔怪,男人心照不宣的淫猥低语。
淫笑声,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征服的快意。
此起彼伏,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奢靡而丑陋的夜宴图。
“喝!”
一个粗嘎的、带着浓重蒙古口音的吼声压过了其他噪音。
“给老子喝!”
“谁不喝,就是不给我博尔忽面子!”
正厅的主位上。
一个满脸横肉,坦胸露乳的壮汉,正左拥右抱,搂着两个几乎衣不蔽体、浓妆艳抹的歌姬。
正是博尔忽。
他敞着怀,露出浓密的胸毛和鼓胀的肚腩,脸上因为酒精而涨得通红发亮,油光满面。
一双三角眼醉意朦胧,却依旧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与淫邪。
他举着一个硕大的银质酒杯,杯沿还沾着胭脂的印记,正在狂笑。
一只长满黑毛、粗壮有力的大手,正肆无忌惮地在身边歌姬柔软的身躯上揉捏、游走。
引起阵阵似是而非的娇嗔和扭动。
“将军~您轻点嘛~都把人家弄疼了~”
“哈哈哈!”
博尔忽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意,张开大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喷出浓重的酒气。
他一口将杯中琥珀色的烈酒饮尽,随手将银杯哐当一声扔在铺着锦缎的桌面上。
“坏?”
他斜睨着怀里故作姿态的歌姬,舌头有些打结,但语气更加嚣张。
“老子还有更坏的呢!”
“你们这些娘们,见识过什么?”
他打了个酒嗝,眼神飘忽,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残忍与兴奋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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