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哪儿?”
“石盘村往西,过了山,有个地方叫黑水镇。”李泓道,“他爹当年在那儿开过一个小药铺,后来关了,搬来京城。”
安湄没有说话。
李泓走回案边,拿起一张纸递给她。
“这是太医院昨天送来的。那批药材里,查出点东西。”
安湄接过来看。纸上写着一串药名,大部分她不认识,但有几个眼熟——乌头,附子,半夏。
“这些药,都是有毒的。”李泓道,“配在一起,能让人发热、咳嗽、没力气。跟那场瘟疫的症状,一模一样。”
安湄抬起头。
“有人故意配的?”
李泓点点头。
“有人故意配的。”他说,“而且懂医。”
安湄想起白芷。嫂嫂是医女,她懂。但她不会做这种事。
“那个配药的人……”安湄道。
李泓看着她。
“你想顺着王伯远这条线查下去?”
安湄点点头。
“他去西边了。”她说,“我去追。”
二月初三,安湄收拾好了行装。
白芷站在旁边,看着她把包袱系紧。
“路上小心。”
安湄点点头。
“嫂嫂,那些药的方子,你见过吗?”
白芷想了想。
“见过。”她说,“年轻时候在西边见过一次。一个老郎中配的,说是治风寒。后来那老郎中死了,方子就没人会配了。”
安湄看着她。
“那个老郎中,姓什么?”
白芷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都叫他‘老徐头’。”
安湄没有说话。
陆其琛走进来,身上穿着轻便的甲衣,腰间挎着刀。
“马备好了。”
安湄把包袱递给他,转身看着白芷。
“嫂嫂,我走了。”
两人骑马出了城门,一路往西。
二月初五,进了山。
路越来越难走,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坡,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藏在山坳里。安湄勒着缰绳,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陆其琛走在她前面,不时回头看她。
傍晚,两人在一个村子里歇脚。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都姓石。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听说他们要去石盘村,摇摇头。
“石盘村早没了。”
安湄愣了一下。
“没了?”
“没了。”老头说,“十几年前,一场山洪,把村子冲了。活着的人都搬走了,搬到别处去了。”
安湄没有说话。
老头看着他们。
“你们去那儿干什么?”
安湄想了想。
“找一块石头。”她说,“刻着字的。”
老头愣了一下。
“那块石头啊。”他说,“还在。”
安湄看着他。
“还在?”
“在。”老头说,“山洪冲不走它。太大了,比房子还大。”
二月初六,老头带着他们上了山。
山路很难走,全是石头和枯草。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地方。
那是一片被山洪冲过的废墟。几间破屋东倒西歪,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废墟中间,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比人高,比人宽,灰黑色的,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安湄走过去,站在石头前面。
还有那些她不认识的字,和北境冰原上那些石头上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摸着那些刻痕。
很凉,很粗糙,很深。
村长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这石头,我小时候就有了。”他说,“没人知道是谁刻的。”
安湄没有说话。
她绕着石头走了一圈。石头背面,也有刻痕。比前面浅,但能看清——一个圆,中间一道弧线,把圆分成两半,上半有几个点,下半有几个点。
日月。
她停住脚步。
那个符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很小,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蹲下,凑近了看。
那行字只有四个——徐氏传方。
二月初七,安湄在石盘村待了一天。
她把石头上的字一个一个拓下来,拓了厚厚一沓纸。
她看着那道没刻完的刻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刻这个的人,不是不想刻完。是没时间了。
出了什么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徐氏传方”的老郎中,一定知道些什么。
二月初八,回到那个村子。
村长听说他们要打听老徐头,想了半天。
“老徐头……”他说,“我好像听说过。”
安湄看着他。
“在哪儿?”
村长摇摇头。
“记不清了。”他说,“好像是搬到黑水镇去了。”
安湄和陆其琛对视一眼。
黑水镇。王伯远他爹当年开药铺的地方。
二月初九,两人往黑水镇走。
路更偏了,几乎没人走过。安湄骑在马上,看着两边越来越荒凉的山坡,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陆其琛似乎感觉到了,勒住马。
“怎么了?”
安湄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太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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