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内心很是矛盾。
对他来说,这种矛盾是足以让他茶饭不思的。
无奈之下,他只好找到契哥叶永诚,想看看契哥有没有什么两全的办法。
这件事情干系重大,永诚不好做主,只得先找到主事的永盾,接着一起找三房的几位长者商谈。永诚从实际出发,强调了永强的现实处境,但几位老者一致认为不能开如此的先例。
作为村里红白喜事主事的永盾,满脑子都是那些乡约民俗的条条框框,并且他的第一反应和基本态度是不宜开这个先例。不过,他很是难得地能为永强着想一二,加上这件事情比较特殊,而且现在不都讲究一切从实际出发吗?乡约民俗的条条框框,也是根据实际的情况不断修正的,要是人轻易就被乡约民俗约束死,那些条条框框就是害人的利器了。
最后,永诚和永盾共同商量出一个折中的方案:永诚作为老人的契儿,自己守孝的同时,也代永强守孝;永强为老人守墓七天,替代守孝期。
圆滑的几位老者,都不置可否,永诚和永盾知道他们的这个方案会饱受批评和非议,但还是这么定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苦茶坡开了这个先例,坡上的丧葬习俗开始一再修改,而且还影响到驼背岭和采石坑,同时也为若干年之后实施火葬政策,奠定了一定的基础,也是凤来县境内最顺利落实火葬政策的村落。)
永强心中的石头是落地了,但内心很是难安,除了切实地为老人守墓,他还自觉地断了荤腥。
七天的时间一过,永强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忧伤,离开了老人的墓地。没有多久,他开始为返回深圳做准备,并且做了一个让人十分意外的决定——他要带上老婆孩子一起远赴深圳!
老人没了,他实在是不放心把老婆和三个孩子留在家里。而这几个月来,刘丽凤天天辛苦劳累,不仅黑瘦了许多,整个人也显得憔悴。他心疼老婆,不忍心让她独自在家受苦受罪,反正他在深圳已经站稳了脚跟,那干脆把她们都带到那边去。虽然这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压力,但至少一家人能够在一起,再苦再累也是值得!
很快,他在人们惊讶的目光中,忙着到县里给两个超生的孩子办户口,以及开具介绍信、边防证……
就在叶永强为一家人为远赴深圳做准备的同时,苦茶坡上有一些年轻人开始不安骚动起来。这一些年轻人,不甘心窝在山里,盘算着跟随叶永强到深圳闯荡一番。这样的想法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大家都看得到,就凭叶永强当初那么落魄的一个人,都可以在深圳获得重新开始的机会,更何况是别人!
他们不想窝在山里,每天脸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四季辛苦到头也只能图个三餐温饱。在社会急剧发展与变化的今天,人们的思想也在发生各种转变——走出去,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闯一闯,已经成为时代的新潮流!
而叶永强在深圳的情况,除了被提拔上来,以及受到重用之外,他也要承受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辛酸。除了语言和文化上的差异、生活习惯的不同,每天从天亮到天黑的高强度劳动也让人很是吃不消。不仅如此,充其量只能够挡风遮雨的居住环境,工地上只能管饱的伙食……当然了,最为重要的还是要忍受思念之苦——思念远方的家乡,思念远方的亲人!
不过,就在叶永强定下返程日期之时,坡上那些年轻人终究没有下定决心。首先,是他们自身的原因,毕竟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每个人都会像当初的叶永强那样,顾虑重重;第二,有自己小家庭的人,舍不得扔下老婆和孩子;第三,就算是单身汉,也架不住家里老人的哭闹。
有了永强妈的前车之鉴,家里的老人纷纷哭诉:“你是不是希望在我死的时候,身边连一个送终的人也没有吗?你是不是也想和叶老六一样,在墓地守个七天,连死人也糊弄……”
永强倒是成为了很好的反面教材,也使得他们纷纷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倒是有一个人,真就走进叶永强的家门,表示要和他一起远赴深圳——叶德安。
自从退出碾米厂与小卖部,叶德安就变回一个彻彻底底的土农民了。虽然在他爸的坚持下,一家人还是合在一起吃饭,但所有人都冷落了他,一家人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和睦团结。他也明白自己的处境,没有了经济来源,光是靠下地劳作,怕是无法应付一家四口的开销。
老六没有回来之前,德安就已经开始思考自己的出路。就这样窝在家里,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老婆孩子,都无法交代。老六回来之后,看着他的变化如此之大,德安惊讶之余,也寻思着干脆跟他出去闯荡一番,反正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反正家人一个个都不待见他。
他走进老六的家门,三言两语就说明来意。
对于德安的到来,永强并不觉得意外。他早就知道德安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虽然怒其不争,但他真心不愿意看到德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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