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珍被气得都哭了,带着一种绝望的语气,对儿子说:“你是不是想学你二叔那样,弄得妻离子散?还是想学张灵芝,弄得家破人亡?”
她也是恨铁不成钢,才说出这么重的话。
这些话倒是点醒了叶德安。他停下脚步——那样悲惨的事情,任谁都不愿意发生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愿那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看来只有自己主动认错了。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走出庭院,准备去丈人门上,把老婆孩子接回来。
“你还想去找叶国相那个败类吗?”惠珍不知道儿子的真实目的,差点就上前揪他了。
“我去接月华……”
德安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惠珍擦干眼角的老泪,总算是安下心来……
就在叶德安去接老婆孩子的时候,叶永强家里来人了——刘政军。
他是特地来给妹妹送货的,但这是他最后一趟帮妹妹送货——这两年,跑车的人急剧增多,他与合伙人又因为经营不善,一直没有挣到钱,加上前段时间出了一次挺大的事故,他也无心再开车了,所以准备把车卖掉,改行去做别的生意。
永强是政军的表妹夫,政军到苦茶坡来,自然要到表妹夫的家里坐一坐。
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一边抽着烟、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天。两人虽然各有心事,但境遇与心情大致一样——刘政军就快失去开车的职业,他正烦忧自己的后路;叶永强已是一无所有,也在为自己的出路犯愁。
两个人聊着、聊着,聊到了共同点上。
政军问:“你有什么打算呢?”
永强回答说:“还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之前他就用这句话,回答过同样的问题。
“你呢?是打算改行,还是继续开车?”他喝了一口茶,反过来问政军。
“我不打算继续开车。你也知道,开车累人,又是合伙生意,挣不了什么钱。”
“打算改行?”
“是有这个打算,但不知道做什么好。你的门路多,要不……给我指点一二?”
永强苦笑着说:“我都这个样子了,哪里还能有什么门路!”
政军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触碰了永强的痛处,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永强已经习以为然,并没有表现出反感的情绪,还热情地给他续了一杯茶。
政军端起茶杯,不着急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说:“前些天,我们村里几个去深圳的人回来了……”
他和德兴一样,说起了深圳。
“他们都说在那边发展得很不错……”他把茶喝了,又补充了一句。
永强随口问:“都发展什么呢?”
“一些人承包了土地,开荒、种菜、种果树、挖鱼塘养鱼等;一些人干起了建筑、修路、修挡土墙、承包小工程;还有几个能人正准备集资开办制衣厂和电子厂……”
这是永强第一次听到那边的具体情况。
“那些回来的人,一个个就像是地主老财,身上穿的、手里拿的、嘴里抽的……你还没有怎么用过五十元人民币,还没有怎么见过一百元人民币吧?那些人腰包里鼓鼓的,都是这些大钞!”
说到大钞时,政军不由得地竖起了大拇指。
(历史背景:第四套人民币中,五十元面值于1987年4月27日发行,一百元面值于1988年5月10日发行。)
政军说的这些情况,并不能让永强感到不可思议,毕竟他风光过,也见过一些世面。不过,他疑惑那里当真如此的好?大家挣的都是大钱?若当真如此,那他才会感到不可思议!
他又觉得政军对他说这些话,怕是别有用心,就试探性地问:“你该不会是打算到深圳那边发展吧?”
“如果我待在家里,除了继续干开车的老本行,估计也只能当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土农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时代变了,如果不趁着年轻,出去走一走、闯一闯,只想着窝在家里,怕早晚是会被时代淘汰,更别谈上致富奔小康了。如果深圳那边果真能有所发展,我是很乐意去看一看。不过,咱们这些人,祖宗八辈都是土农民,想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可不是嘴上说的这么轻巧!”
洋洋洒洒的一番话,倒也是颇具见地。抛开政治和政策,再抛开对岸的因素,有“八山一水一分地”之说的凤来县,最多也就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农业小县,能给那些不安现状的人们提供多少机会呢?所以,大多数人只能安安分分地过着小日子,不安现状的一些人只能往外走,去寻找更多、更好的机会。谁都希望有所发展,并不是每个人都具备这样的能力和勇气,而且很多事情不是想去做,就可以去做的,之间存在着许多顾虑和阻碍。社会在急剧地发展与变化,很多人即使再怎么不安与骚动,都只能举步徘徊,不敢前行……
刘政军回去了,叶永强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耳朵里也一直响起刘政军对他说的话。他清楚,凤来县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而上山村的天地太小,能折腾的都让别人折腾去了——叶德安的碾米厂、刘丽萍的小卖部、张坚定的茶叶、叶文明的芦柑园……此时,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若想东山再起,恐怕只有勇敢地走出去,寻找机会重新开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