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说到叶文联大概是因为经济原因,打算放弃给小儿子治病时,叶永诚再也没有心情听下去。他站了起来,说了一句还有事情要忙,就赶忙逃了出去。
看着永诚离去的身影,春婶只好意犹未尽地把那些还没有说完的家长里短,给放回肚子里去。
永诚随即一家接一家地拜访四房各户。他时常也要到学生的家里做家访,碰到家里有孩子在上学的,他就全当顺路来家访了。走过的人家,都很给他这个校长面子,都同意刘丽萍借用那间屋子。除过一些家长不在家的,他已经取得了绝大部分人的同意;家长不在家的,他就拜托家人给带句话。
他沿着一条崎岖不平的石阶小路,来到了石顶山的半山腰。山里雾气、湿气很重,太阳光一照,石顶宫的琉璃瓦顶笼罩着一层水气,看上去就犹如仙境一般,更显得石顶宫的神秘与肃穆。
石顶宫的左后方有几间由各房集资修建的泥瓦房,叶金水一家就在泥瓦房里居住。
已经到了年底,出门讨生活的人陆续回来了。回来的人,一般都会到石顶宫里烧香拜佛,一面诚心地叩谢石顶真仙的庇佑,一面又虔诚地祈求着来年有个更好的光景。
永诚的到来,让金水惊讶得一个劲地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他急忙把宫里的事务交给儿子永能主持,然后客客气气地领叶永诚来到他居住的屋子里。他拿出几个芦柑招呼永诚,又拿出结了厚厚一层茶垢的茶壶、茶杯,开始倒水冲茶。
不管永诚走到谁家,那家人都会热情地倒水冲茶,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肚子再装这些茶水了。他很想拦住金水,但这是每个人家的待客之道,出于礼节他实在不能拦住人家。
趁着金水泡茶的空当,他给散了一支烟。出门的时候,他特地带了几包友谊烟,到现在已经剩不到几支,幸得有一些人不抽烟,否则烟老早就光了。说实话,平日里他与金水没有什么往来;而且,除非特殊情况,不然他是不会涉足石顶宫的。今天也是为了小儿媳妇的事情,他才破了这个例。
金水接过烟,再把一杯热茶端到永诚面前。对于永诚的到来,他依然觉得惊讶,心里总是在嘀咕:是什么大风,把这一位平时请都请不来的知识分子,给吹到半山腰来了!他当然知道这个知识分子对他很是不屑,但他不当一回事;在这个知识分子面前,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能低几分——三百六十行,不见得哪一个高尚、哪一个低贱。想当年,这一些知识分子,还不是被冠上了“臭老九”的名号!
喝了一杯茶,永诚不想兜兜转转,当下就说明了来意。
金水闻言,脸色突然变了,并且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说:“那一间屋子又不是我的,你问我同不同意,有什么用?”
“我跟咱们四房的人都说过了,大家都表示同意。你也是四房的人,所以我得尊重你的意见!”
“哦……大家都同意啦,都同意啦……”金水喃喃地说着。说完,他把头转向一旁,不停地眨着眼睛,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他确实是在思考事情。
永诚等着金水给一个态度,但金水一直不说话,让他隐隐有一些担忧。
金水沉默了一阵子,终于开口说:“同意归同意,可那一间屋子终究是四房的老宅……我看,还是留着为好,以后我们四房有什么需要,比如开个大会、办点集体的事情……也好有一个公共的场所。”
这就是说,他不同意。
永诚的担忧果然应验了——这是今天他听到的唯一的反对声音。他听得出来,金水满嘴四房这、四房那,实际上纯粹是打着四房的旗号。要知道,随着包产到户的实行,那间屋子就闲置下来了,四房的人从来没有想着用它做什么。再说了,苦茶坡上叶姓一般有什么集体的事情,比如祭祀祖先、氏族集会等,向来都是在叶氏的祖厝里举行,而开大会从来都是到村部广场上。
唉,如果得不到金水的同意,那小儿媳妇开小卖部之事,就得另当别论了。永诚正打算说几句好话,看能不能让金水改变态度。可就在这时,永能走了进来,说有信徒准备添香油。
“你先坐着,我去忙完就回来!开水有,你自己泡茶……”金水扔下这句话,就拉着儿子走了。对于这些添香油的信徒,他一般都会热情招呼,并把他们添的香油记录在册。这一些香油钱,多用于石顶宫的维护修缮,以及各种斋醮道场的开销。但这一件事情,他完全可以交代和他一样神神鬼鬼的儿子去办呀!
看来,他是故意要走开。
永诚自然看得出来。既然人家有意要避开他,他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思。他起身走出屋子,看到门外有一只公鸡在寻食,他担心公鸡跑进屋里拉鸡屎,就顺手带上屋门。石顶宫内外,金纸燃烧的层层烟雾,鞭炮炸响的滚滚硝烟,以及进进出出的善男信女,让永诚觉得很是别扭,当即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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