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氏族农村里,典型的房头利益之争。
以永盾、世新为首的三房、四房一脉,自然是站在德安这边,所以坚决支持德安的做法。他们认为,德安愿意给村里交电费,并没有损害到村里的利益;他们还认为,德安的做法方便了广大的村民,村里更加没有横加干预与指责的理由。怎奈,文明早就牢牢地抓住了上山村大小事务的决定权,所以他坚决要求德安算分成给村里,根本听不进去永盾和世新的意见。永盾和世新以理相辩,不曾想却遭到文明的斥责,还强烈要求他们不要参与此事的处理——几人合成的“矛”,根本无法攻破文明手里的“盾”。随后,文明还三番五次找到德安,要求德安给村里一个交代。年轻气盛的德安自然不服,就和文明杠上了,也就有了文明以断电相要挟,甚至要求德安退出碾米厂的事情。
一时间,这件事情有往大了发展的苗头……
估计德安也是想不到办法了,才想着把他爸搬出来压一压叶文明——苦茶坡上,就属两人的名望不分伯仲。不过,德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他知道,他爸为人处事比较“圆滑”,难讲他爸会为这件事情替他出头,去开罪村支书以及大房、二房、五房的人。
而在世新看来,文明的官威实在太大了,还完全一副家长主义作风,不仅什么事情都不和其他村干部商量,而且凡事都是依照他的老一套来。如今这个讲究改革的年代,他的老一套明显过时,早已跟不上时代的变革。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是新旧社会都无法克服、无法根除的现象。
而世新之所以要坚决支持德安,除去两人彻底抛开不愉快、恢复了交情之外,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不甘只当一个小小的村干部,不甘任由叶文明呼来遣去,还要忍受叶文明的家长主义作风……
两人抽了不少的烟。
世新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德安说:“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文明打算把碾米厂转包出去,得到的钱作为国清的赔偿。”
德安半信半疑地看着世新。
世新知道他不相信,又说:“我是听文联无意当中说漏嘴的……”
德安的心头一颤,问:“那我怎么办?我那台碾薯机怎么办?我的本钱还没有赚回来……”
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世新没有回话,但他的沉默已经明确地告诉德安——碾米厂早晚还是得转包出去。
这是上面的红头文件规定的。
德安叹了一口气,情绪渐渐低落。如果叶文明真打算把碾米厂转包出去,他这个操作员就该光荣地下岗了;光荣下岗不说,他那台新购置的碾薯机,恐怕也是经营不了,说不定还得折价卖掉。好不容易有了一份能赚几个钱的职业,好不容易搞了一个能多赚几个钱的门路,可在这当口却要面临这样一个局面。
世新看得出德安的情绪低落。但是,将碾米厂转包出去,不单单是文明个人或者村里的想法,也必将是一件大势所趋的事情。
他递了一支烟给德安。
德安连抽烟的心情都没有了。
事情也并非走到了绝路——文明是想把碾米厂转包出去,但又没有指定转包给谁,德安一样有机会。
世新为他点着烟,建议道:“你可以把碾米厂转包下来啊!”
“说得容易!”德安脱口而出,“我哪有本钱?把我儿子卖啦?”
说完,他苦苦一笑。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没有钱在手上,即使有心也是无力!
两人不再说话,随后相约回去喝茶。
德安走的时候也没有惦记把儿子抱走,看来他确实烦恼!
刘丽萍伸手将小章宏流出的口水擦干净。她也准备回去,但与碾米厂相连的一间空屋子,再次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一间屋子是大集体时,生产队用来存放农具的,大集体改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也就基本闲置了。去年年初,大房的叶国清想用这一间屋子开一个豆腐作坊,却被四房的人阻止了,因为这一间屋子连同整个碾米厂的屋子,都是四房共有的祖宅。
碾米厂里里外外的情况,刘丽萍也都了解。叶德安自行增加了一台碾薯机,别说叶文明和大房、二房、五房的人有意见,村里一些不着边的人见着也眼红,甚至三房、四房里的个别人,背地里也说了不少酸溜溜的话。此时,刘丽萍的脑子突然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何不索性按照叶世新的建议去做,把碾米厂转包下来。如此一来,自家想经营什么就经营什么,不仅碍不着叶文明什么事,旁人也只有干眼红的份儿。
家人什么都不让她做,可她又不愿意这样一直干闲着。看着那一间闲置的屋子,她觉得自己可以利用它,做一点什么名堂出来……
吃过午饭,她去了一趟县里。和丈夫商量妥当,她又赶回娘家;在取得她爸和她三哥的支持之后,她谢绝了娘家人的挽留,“搜刮”了一些吃喝用度的东西,当即返回了上山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