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分多钟里，茶几上不时有人低头看手机。林雨萱最先出声，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诧异：……已经三千多次了？她话音未落，伊梦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然后抬起头：八千了。
夏冰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她放下酒杯，把自己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几秒之后她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快速扫了一圈：十二万了。
茶几上安静下来。只有小青还在嚼薯片的声音，细微的咔嚓咔嚓响。苏清浅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音乐平台的页面——播放量那一栏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从十二万跳到十五万，从十五万跳到二十万，每一轮刷新都多出一截。评论区也在快速累积，大部分是表情符号，要么是不停滚动的小黄豆捂脸表情，要么是一个接一个的哈哈哈哈。还有几条评论的文字更具体，比如这歌让我把咖啡喷键盘上了我妈以为我在看什么搞笑综艺这是谁唱的？求本人出来认领。
苏清浅把手机放下，靠回沙发靠背里，看着茶几上那圈人不同程度的表情变化：他可能要火了。
慕容婧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匿名上传的，查不到他头上。就当今晚助兴了。
茶几上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客厅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谭啸天端着一大盘刚出锅的红烧排骨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下来，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双公筷，脸上带着饭菜终于好了的表情。
他看到客厅里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他，那目光里的内容和他做饭时偷听唱歌那会儿不太一样——不是哄笑，是一种我们刚才背着你干了件什么事的微妙掩饰。
夏冰迅速把手机扣在沙发垫子上。伊梦端起了酒杯挡在脸前面。林雨萱低头假装在整理衣角。钱梦璃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在窗台上。慕容婧把手机塞进了外套口袋里。莫莉拿起一块橘子塞进嘴里，嚼得比平时快了半拍。江月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江别赫把摊开的书翻了一页。小青低头数起了薯片袋里的碎渣。
谭啸天端着盘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圈人的反应，脸上那副辛苦了一下午终于开饭了的表情慢慢变成了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偏过头想了一下，没想通，于是把盘子端到餐桌中央放下：别愣着了，开饭。
众女从沙发上站起来，陆陆续续往餐桌方向走。
谭啸天转身回了厨房，去端第二盘菜。经过茶几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茶几上那台还亮着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音乐平台的页面，播放器界面显示着一首正在播放的音频。标题栏是乱码，演唱者写着路人甲。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下方的播放数据上——播放量已经跳到了六位数，评论区里一片表情包和哈哈哈哈。他的目光在屏幕角落那行字上停住了。他看到的是一行小字，写的是这首歌的名字：跑调哥经典之作。
他皱了皱眉，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字样，心里想着跑调哥是谁。
然后他又想了一下，还是没想通，摇了摇头，端着菜出了厨房。
客厅里，餐桌旁的座位上众人已经各自落座了。
夏冰看了一眼厨房方向，然后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他好像没发现。
伊梦端起酒杯挡在脸前面，声音从杯沿后面传出来：暂时没发现。等他什么时候点开那个页面再说。
……
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排骨冒着热气，酱色浓郁；清蒸鲈鱼上铺着姜丝和葱段，浇了热油后滋滋响着；白灼菜心整齐地码在盘子里，绿得鲜亮；砂锅排骨汤还在咕嘟着，盖子掀开的时候香味散了一桌子。谭啸天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唯一空着的那个位子上坐下来。他刚端起面前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旁边的伊梦已经端着酒杯站起来了。
来，今晚姐妹们难得聚齐，先走一个。伊梦的酒杯举在空中，酒液在灯光下晃着琥珀色的光泽。
夏冰紧随其后也端起了杯子，然后是林雨萱、钱梦璃、莫莉、慕容婧，连江月和江别赫，这些美女们，也都是各自端起了面前的酒。
苏清浅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其他人也都跟着站了。
谭啸天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白开水，又看了看满桌端杯的人，犹豫了一下，从旁边拿了一个空杯子倒了小半杯白酒，端起来碰了一下，沾了沾唇就放下了。他放下酒杯的时候，看到小青正仰头把一整杯红酒灌了下去，喉头滚了两下，杯底朝上的时候她咂了咂嘴，又伸手去拿酒瓶给自己续了一杯。
夏冰凑到苏清浅旁边，胳膊搭在她肩上，举着杯说了一大串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笑声收不住，整个人往苏清浅身上歪过去。林雨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茶几旁边，抱着一个靠垫，脸埋在靠垫上，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钱梦璃端着酒杯走了两步，在谭啸天椅子旁边停下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头靠在他肩侧。
其余的人要么躺在沙发上，要么盘腿坐在地毯上，要么歪在椅子靠背上，杯里的酒见了底又续，续了又见底。
酒杯里的液体从透明变成淡黄再变成透明，度数从低到高来回切换了几轮。
谭啸天看着她们从端坐变成歪坐，从歪坐变成半躺，从半躺变成彻底躺倒。他站起来，把菜往中间挪了挪，又给苏清浅的杯子里续了半杯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继续陪着。他的饭菜就那么搁在桌上，从热变温，从温变凉，到最后那碗饭原封不动地晾在桌子边缘，米粒表面已经结了一层干皮。
整个晚上，他很少动自己的酒杯，更多时候是在为身边的她们添酒、布菜。他心里清楚，这些女人为了他，早已倾尽了所有。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时刻，能让她们开怀一笑，他心甘情愿地做那个端茶倒水的人。慢一点，细一点，让这一顿饭的暖意，多停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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