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
山谷里的风带着草木腐烂和湿润泥土混合的气息,冰凉刺骨。
废弃的猎人小屋内,一盏油灯的火苗静静燃烧,将一个孤独的身影投射在薄薄的窗纸上。
李逍遥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一支二十响驳壳枪。
枪身已经擦得锃亮,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冷光。
他很有耐心,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拆解,擦拭,然后重新组装。
整个过程,专注而又平静。
屋外,山林漆黑如墨。
十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摸了上来,将这座孤零零的小屋,彻底包围。
他们是狼,是黑夜里最顶尖的猎手。
益子重雄,这支“益子挺身队”的指挥官,潜伏在距离小屋不到一百米的一处灌木丛后。
举着望远镜,冰冷的镜片,将小屋的一切,都清晰地拉到眼前。
窗纸上那个擦枪的身影,门口随意拴着的四匹战马,一切都与情报完全吻合。
目标就在里面。
孤身一人,或者说,只有身边那几个不成气候的警卫。
益子重雄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又自信的冷笑。
他身后的十几名队员,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匍匐在黑暗中,每个人的呼吸都压抑到了最低,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他们都是从陆军中野学校毕业的精英,是大日本帝国最锋利的尖刀。
潜伏,渗透,刺杀,是他们的专业。
在他们的履历上,已经有无数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今天,他们将要摘取最大的一颗战功。
刺杀独立纵队的灵魂人物,李逍遥。
只要这个人一死,这支让整个华中派遣军都头疼不已的部队,就会瞬间群龙无首,分崩离析。
益子重雄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和那把专门为近战准备的短刀。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队员们,做出了几个简单而又明确的手势。
第一小队,从正面突击,破门而入。
第二小队,从侧翼窗户进入,防止目标逃窜。
第三小队,在外围警戒,狙杀一切企图增援的目标。
手势命令下达完毕,所有队员都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只有即将完成任务的兴奋和嗜血。
益子重雄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准备下达最后的突击命令。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挥下的那一瞬间。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像一道冰冷的电流,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不对劲。
太顺利了。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就像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
李逍遥,这个能把山中大辅的甲种师团玩弄于股掌之间,能让冈村宁次司令官都为之吐血的男人,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会如此轻易地,将自己置于这样一个绝地?
益子重雄的心脏,猛地一缩。
陷阱!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瞬间咬住了他的神经。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刚要张嘴,下达撤退的命令。
但,一切都晚了。
“哔——!”
一声极其尖锐,足以刺破耳膜的哨声,毫无征兆地,从山谷的顶端,骤然响起。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格外遥远。
也像是一个死亡的信号。
随着哨声响起,周围的山林里,一盏,两盏,三盏……
十几盏雪亮的大功率探照灯,在同一时间,轰然亮起!
刺目的光柱,如同十几把从天而降的利剑,瞬间撕裂了黑暗,将整片山谷,连同那座孤零零的小屋,以及小屋周围所有潜伏的黑影,都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益子重雄和他的队员们,在猝不及防之下,眼睛都出现了短暂的失明。
他们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去遮挡那刺眼的光芒。
所有人都暴露了。
在探照灯的光柱下,他们就像一群被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的,滑稽的演员。
“不好!是陷阱!撤退!”
益子重雄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声嘶力竭,也最绝望的呐喊。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命令声,所彻底淹没。
那个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在山谷间,回荡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开火!”
王喜奎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部署在山谷两侧,所有精心构筑的火力点里,十几挺刚刚出厂的“独立牌”通用机枪,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它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愤怒的咆哮!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在开枪。
那是一种如同电锯,在疯狂切割着钢铁时,才会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而又持续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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