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乔欣语的语音就弹了出来:
“妈缓过来好多了,刚才居委会王主任留下跟乔昊天又聊了半天,现在他俩缩在西屋没动静,你放心忙你的,不用挂念我们。对了,你刚到厂里肯定一堆事,别总看手机,先把正事办了。”
播放完语言,林耀的心稍稍放宽了一些。
转身跟着质检科长的杨科长一起去了露天钢材堆场。
接着,他跟着工人一起抽样复检,手套上沾满了铁锈和防锈油,额角的汗把工作服领口都浸得发僵。
抽检完毕,确认了整批钢材全都不合格。
林耀站在钢材堆旁,接过杨科长递来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
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他心里翻涌的火气。
张冬说得没错,这批货就是供货商钻了空子。
他们拿建材钢冒充船用钢,硬生生差了一个等级,价格只降了五个点,却把整个分厂拖进了坑里——
这笔订单是被总公司收购后的第一笔出口订单,全公司上下都盯着,要是延期交付,丢的不仅是钱,更是刚重新立起来的牌子。
质检科长赔笑说:“林厂长,回去吧,张副厂长在办公楼等着呢!”
林耀抹了把嘴,点了点头,往厂区办公楼走。
路上碰到不少老工人,都跟他打招呼,一提起这批钢材的事儿,个个都皱着眉,言语里满是着急。
林耀一一应着,心里的秤砣又沉了几分——
自从总公司收购这家濒临倒闭的老厂,工人工资按时发,半年还涨了一次工资,大家都盼着厂子能好起来。
要是这第一单就砸了,不光他这个厂长脸上无光,工人们的心也得凉。
刚走到办公楼门口,就看见张冬站在台阶上抽烟,烟屁股扔了一地。
看见林耀过来,赶紧把烟掐了。
他一脸惭愧地说:“林耀,我……我真不是想贪那点便宜,对方当时把资质文件做的全乎得很,样品检测也合格,谁知道大货跟样品不是一回事啊。”
林耀拍了拍他的胳膊,一遍往楼梯走,一边说:“先进去说,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先想解决办法。”
进了厂长办公室,张冬反手带上门,搓着手站在办公桌前,说道:
“当初,我就是想着,厂里刚盘活,处处都要钱,能省一点是一点,那个远房亲戚跟我拍胸脯保证,说绝对没问题,我想着都是亲戚,不会坑我,哪想到……”
林耀拉开椅子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说:
“行了,事情已经出了,自责解决不了问题。你说那个介绍人是你远房亲戚,现在联系上他了吗?”
张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联系上了,他现在也躲着我,说他也是被供货商骗了,让我们自己找供货商去,摆明了就是撇干净。林厂长,你说我是不是傻?我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
林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不满也消了。
张冬跟他一起在技术部熬了五、六年。
当初自己先后被原厂长张启明,赵坤等人排挤的时候,是张冬冒着被厂里开除的危险,不顾一切地支持他。
直到江城机械厂被海城船舶公司收购,董事长杨景升委派他来当分厂厂长,他才将张冬提拔起来做副厂长的。
这么多年,张冬从来没跟他玩过心眼,这次就是太想给厂子省钱,才着了道。
“先别急,”林耀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合同上有没有写质量要求?有没有约定验收标准?”
张冬赶紧点头说:“有,都写了,法务部看过合同了,说我们占理,真打官司能赢,就是赢了也得耽误时间,这批订单三个月后就得交付,打官司打个一年半载,我们订单早就黄了。”
林耀吐了个烟圈,眉头紧皱。
张冬说的没错,打官司是最后一步,真拖起来,损失的还是分厂。现在最急的是赶紧把这批钢材退掉,重新进货,补上缺口,不然真赶不上工期。
林耀急切地问:“那供货商那边,除了打电话,我们有没有人过去找过?”
张冬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说道:“我让供应科的杨科长过去找了,人家根本不见,电话也不接,杨科长在人家公司门口蹲了一天,连大门都没进去,要不,我明天亲自过去堵?我就不信他能躲一辈子。”
林耀摇头说:“不用,他不是说不来吗?我们现在就过去找他,我倒要看看,这位老板是多大的架子,敢拿着不合格的货骗到我们船厂头上。”
张冬一脸诧异地问:“你亲自去?那厂里这边的会……”
林耀斩钉截铁地说:“推迟,这批钢材是当前最大的事,不把这个解决了,开什么会都没用。”
正说着,林耀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乔欣语的视频电话。
他赶紧接起来,屏幕上刚弹出乔欣语的脸。
他开口问:“妈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再不舒服?”
乔欣语往旁边挪了挪,露出靠在床头的孙桂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