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丽花靠在椅背上,虽说她依旧被拘束着,但那与生俱来的从容却不曾从她的脸上消失。
她的目光在伊迪丝脸上停了一会儿,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伊迪丝小姐,我们之间当时是多么的融洽——”她的声音拖长了些,带着几分幽怨,几分委屈,像在控诉一个薄情寡义的旧友,“难道你就忍心看我被绑在这里吗?”
伊迪丝被她盯得后背一阵发毛,下意识地往后了半步,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不要说得这么暧昧,”她皱着眉,“你不过是从我这里套话而已。”
“套话也好,闲聊也罢——”大丽花歪着头,那双眼睛里的笑意不减,“总归是一段愉快的回忆,不是吗?”
伊迪丝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别过头,不再看大丽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好了。”达卡莱妮从门框上直起身,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大丽花面前。
她的身形很高,投下的阴影将坐在椅子上的大丽花笼在里面。
她低头看着那张仰起的脸,竖瞳微微收缩。“我并不在意你们之间有什么渊源。告诉我你的目的。”
大丽花抬起头,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慌张,只是轻轻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目的啊……”她的语气轻飘飘的,“追寻无漏主的足迹,这个理由够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达卡莱妮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打断。
“身为忆者,寻找宝贵的记忆,很合理吧?”大丽花继续说道,目光从达卡莱妮脸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比星神显迹更为珍贵的记忆,可不多呢。”
缪斯站在一旁,自大丽花开口以来就没有说过话。她只是安静地盯着那张脸,从眉眼看到嘴角,从嘴角看到下颌的弧线。
“怎么了?”达卡莱妮注意到她的异样,侧过头,声音放轻了些。
“没什么。”缪斯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大概是错觉吧。”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很危险。”
达卡莱妮的眉头挑了一下,嘴角微微下撇。“那不如——”
“但总是杀来杀去也有些太残暴了。”缪斯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她向前迈了一步,裙摆在光滑的石板上拖出一道轻微的沙沙声,“这次就让我来吧。”
达卡莱妮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她。
缪斯站在大丽花面前。
她低头看着那张仰起的脸,那张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慌张,不恐惧,甚至带着几分好奇,像是在等一场即将开场的演出。
缪斯盯着那双眼睛。
“听好了。”她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回荡、交叠、重合,直到变成一个没有源头、也没有终点的共鸣。
“你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关于这里的一切,你也将尽数遗忘。”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像月光浸透水面一样的淡蓝色光晕。
那光晕从她的眼睛向外扩散,落在半空中,落在大丽花脸上,落在那些被烛光切割出明暗交界线的空气里。
大丽花的表情变了。
那抹始终挂在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近乎空洞的底色。她的目光开始涣散,瞳孔放大,眼皮渐渐垂下。
几秒钟后,她彻底安静了。
靠在那把椅子上,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缪斯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才缓缓收回目光。
“呼……”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看来我这招还挺有效嘛。”
“这是什么招数?”伊迪丝从爱丽丝身侧飘起来,围着缪斯转了一圈,目光在她和大丽花之间来回移动,“还挺有意思的。”
她看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催眠,也不是单纯的精神干涉。
那是更高明的某种手段。
“唔,你知道模因病毒吗?”缪斯歪着头。
伊迪丝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之前在匹诺康尼就碰到过一个喜欢用那种东西的傻子。
“这个和那个有些类似。”缪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通过将指令灌输进模因,然后通过各种方式让对手感染,以达到各种效果,这东西的好处是,一旦有人试图为她解开这道模因病毒,也会被感染。”
她收回手,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我这招对普通人的效果要稍微差一些些,而对忆者这类完全由模因构成的生命来说,可谓是大杀器。”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这可是我待在这里闲得没事干的时候研究出来的。”
伊迪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看着缪斯那张笑眯眯的脸,又看了看椅子上那个彻底安静下来的女人,下意识地又往后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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