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恩祭的余韵在暮色中缓缓流淌。
那些跪拜的人群渐渐散去,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将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远处,三道流光划过天际,落向圣山之巅。
爱丽丝抬起头,看着那三道越来越小的光点,正准备朝山脚走去,她想要回到山上,还有些事情想要问问缪斯,却在转身的瞬间停下了脚步。
街角的小吃摊前,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正背对着她,低头啃着一串烤蘑菇。
她的头发没有盘起来,只是随意地披在肩上,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头顶也没有那宽大的龙角,取而代之的是和自己头顶仰视差不多的。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侧脸被灯笼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旁边坐着那个卖降恩糕的小女孩,双手捧着一碗热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时不时瞟向身边的少女,嘴角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满足的笑意。
爱丽丝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
“好吃吗?”她在少女身边站定。
缪斯没有回头,只是把烤蘑菇的竹签往嘴里又送了一截,含混不清地说:“好吃。这家的酱料是自己调的,比山……额,我家厨房做的好吃多了。”
小女孩抬起头,看到爱丽丝,眼睛一亮。“姐姐!”她放下汤碗,从凳子上跳下来,“您也来啦!要不要也来一些?我请客!”
“不用了。”爱丽丝摇了摇头,在小女孩之前坐的位置上坐下,“我还不饿。”
小女孩又看了看缪斯,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嘿嘿一笑,转身跑回摊位后面,继续帮父亲招呼客人去了。她的脚步轻快,手腕上的铃铛在晚风中留下一串细碎的、清脆的回响。
缪斯在她对面坐下,把那串烤蘑菇的最后一块塞进嘴里,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指。
那动作和她方才在祭典上拈起供品时一模一样,但此刻少了那份刻意的端庄,多了几分自然的随意。
“你倒是自在。”爱丽丝说。
“嗯哼。”缪斯把手帕塞回袖子,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她,“好不容易把那身行头脱了,还不让我松快松快?那裙子重得要命,头上的角也沉,走路还得端着架子,脖子都僵了。”
她说着,转了转脖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那你为什么还要那样?”爱丽丝问。她的语气平静,没有质问,没有试探,只是单纯的好奇,“这里的人,我觉得不会在意你以哪种样子出现。”
缪斯沉默了片刻。街边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光影在她脸上游移,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你知道吗,”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如果领导者的能力远超其带领的民众,那在和平时代,她最好成为一个象征。”
“成为……象征?”爱丽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不随意出手为他们解决麻烦,”缪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街对面那家还没收摊的早点铺子上。蒸笼还冒着热气,店主正在收拾桌椅,动作不紧不慢。她的目光追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声音放得更轻了,“也不能和人走得太近。否则会出现很多难以解决的麻烦。”
“如果让人们习惯于依赖你的帮助,那这个文明就会逐渐变得畸形。”,缪斯叹了口气,“正好我一年也就能离开那宫殿一次,就搞了这么个节日,难得出来玩一次,还得用大把的时间来伪装,可累死我了。”
爱丽丝没有说话。她能理解这句话的分量。在温德兰,在她担任指挥官的那些日子里,她也曾面临过类似的困境。不是为了保持威严,而是为了保持清醒。如果她和那些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人走得太近,那些恳求的、期待的目光会动摇她的判断。
“你也不习惯那样吧。”爱丽丝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缪斯没有否认。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被理解的温暖。“习惯不习惯的,这些年也过来了。就是难得的放风时间变得有些压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那些孩子——像刚才那个小姑娘——他们是真的期待这一天。我要是随随便便穿个常服下来,他们反倒会失望。”
爱丽丝看着缪斯。那张被灯笼的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天然的笃定。像是这件事本就该如此。
“你倒是挺称职的。”爱丽丝说。
缪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深了几分,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小小的得意。“那当然。我好歹也被叫了这么多年的‘神明大人’了,总得对得起这个称呼吧?”
她们又坐了一会儿。小女孩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糕点跑过来,硬塞给她们一人一块,说是“新品试吃,不要钱”。缪斯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三口两口吃完,又从盘子里拿了一块。小女孩笑得眼睛弯弯,转身又跑回摊位后面去了。
暮色渐深,街上的灯笼熄灭的越来越多。缪斯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把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我该回去了。”她说,朝爱丽丝挥了挥手,“明天见。”
“也别明天见了。”,爱丽丝眨眨眼睛,“我和你一块上去。”
喜欢崩铁,什么叫我是远古遗民?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崩铁,什么叫我是远古遗民?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