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会,少安才洗完澡出来,脸上泛着红光,身上裹着干净的内衣裤。“真舒坦……浑身骨头缝都松了。”他搓着头发,眼睛亮晶晶的。
进了卧室,往软床上一躺,身子陷进被褥里,舒服得喟叹一声:“姐夫,这床也太得劲了,比家里的土炕软多了,今晚肯定能睡个舒坦觉!”
王满银也拿着换洗衣服去了卫生间,热水浇在身上,洗去了连日来的风尘和疲惫,连日的紧张、惊悸,都随着温热的水流散了去。
他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裳出来,坐在另一张床上,看着躺在床上一脸满足的少安,忍不住哈哈大笑。
少安侧过身,看着姐夫,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满是困惑:
“姐夫,今晚在惠良家,惠良哥说起我们跟记者强调咱来黄原的缘由,武叔那么激动,方才在车上,你还说栽梧桐树引凤凰,我和惠良哥都没琢磨透,这里头到底藏着啥门道?”
王满银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同一片天花板,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更显得屋里静谧。
“少安,”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像在捋顺思绪,“咱们这次来黄原的目的是啥?”
“是……帮惠良哥家,搭上汪文杰他爸那条线?”少安侧过身,面对着姐夫。
“对,是帮惠良家搭线。”王满银也侧过身,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沉静,
“线要搭,但不能硬搭,更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是攀附,是算计。汪家那种门第,啥没见过?提着东西、赔着笑脸凑上去,人家心里门清,反倒看低了咱们,也看低了武家。”
少安点点头,这个道理他隐约明白。
“那咋办?就得让线自己‘顺’过来。”王满银继续道,“咱们对着记者,把来黄原的缘由说得堂堂正正——你是为了改良大豆品种来查资料,我是为了改进榨油机。这话登在报纸上,白纸黑字,谁都挑不出毛病。可有人看了,想法就不一样。”
“汪文杰?”少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对。汪文杰跟你是什么情况,你最清楚,他家看了报纸,知道你这个同学、同事,过年都不回家,跑到黄原来钻图书馆来查资料,肯定有了好的想法,好的方案。
以他的性子,他家不缺资源,缺的是光明正大的成绩,你说他会咋想法?他会不会想参与进来?”
“汪家?”少安猛地坐起身,眼睛瞪得溜圆,“是文杰他家?”
少安听得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半晌没回过神。“汪文杰还真会过来……”他喃喃低语道。
“他看到报纸后,定然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求证,甚至会连夜从省城赶过来。”
王满银的声音很淡,却透着笃定,“他一来,你自然而然拉上武惠良帮忙招呼?武叔是惠良的爹,自然能顺理成章地出面接待,这般一来,武家想搭汪家的线,就不是刻意逢迎,而是顺水推舟,名正言顺,既体面,又稳妥。这就是咱来黄原要办的正事,也是咱对惠良的承诺。”
少安听得目瞪口呆,胸腔里一股热气翻涌上来。他以前只觉得姐夫能耐大,看得远,却从没想过,这些看似平常的言行背后,藏着如此环环相扣、深谋远虑的算计。
这算计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在错综复杂的关系里,给自家、给朋友,踏踏实实蹚出一条路来。
他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惊叹:“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急着要让惠良哥带咱去图书馆借书,怪不得你说栽得梧桐树,引得凤凰来,这大豆培植的想法,就是那棵梧桐树,汪文杰,就是那只凤凰啊!这里头的弯弯绕,也太周密了!”
“对。”王满银肯定地说,“戏台搭好了,咱自己也得有真玩意儿。哪怕只是个雏形,几张纸,几行字,也得有,而且这想法方案要足够吸引人。这样,汪文杰来了,你们有的聊,不是空口说白话。武家接待起来,腰杆也硬。”
王满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沉,他看向孙少安,带着几分感慨:“少安,咱是农民,是黄土里刨食的草根,没靠山,没根基,想做点事,光靠一股子蛮劲不行,得懂借势,得懂顺势。一时的屈意逢迎,不丢人……。”
少安郑重的点头“我懂了,姐夫。”
他的言语里多几分沉重。
王满银在笑了笑,带着欣慰:“睡吧,明天还得去图书馆‘栽树’呢。日子长着,一步一步来。”
孙少安的情商,智商都在线,只要有人指引,当光芒万丈。
大年初四上午,省城。
省委大院办公楼里比平日里清静许多,长长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漆布,踩上去只有自己脚步的回响。
偶尔有值班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汪昭义,都会立刻站定,恭敬地叫一声“汪书记”。
汪昭义微微颔首,脚步不停,推开自己办公室厚重的木门。
他身为省委常委,从大年初四开始,每天会抽出半天时间来办公。
办公室里暖气给得很足,窗台上的两盆冬青绿得发暗。他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坐下,先看了眼桌上摆得整齐的文件和信函——都是节前积压下来,需要他过目和批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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