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与死亡,功德与罪孽。
两片截然不同的领域,在昆仑号的下方激烈碰撞、交锋,竟形成了一片诡异的、泾渭分明的平衡地带。
沈天君抓住了这由两位绝世英灵联手创造出的、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两大领域的交界处。
脚下,一边是生机盎然、圣洁如春日的百草净土,另一边,则是毒气翻涌、怨魂嘶嚎的九幽魔域。
他立于其间,玄衣在两股极端法则的对冲气流中竟纹丝不动,神情淡漠得仿佛他才是这片混乱天地的唯一主宰。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去看那尊因业镜照射而痛苦不堪、疯狂嘶吼的万毒之王。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嗡——”
一尊缭绕着九州山河虚影、仿佛承载着整个神州大地重量的青铜古鼎,在他掌心浮现。
九州鼎!
“起。”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是人道意志对这方天地的最终敕令!
那古鼎迎风便长,化作万丈大小,遮天蔽日,竟比那昆仑号还要庞大数倍!鼎身之上,万民祭祀、先贤治水的古老图腾活了过来,发出了跨越万古的无声咆哮!
鼎口朝下,如同一张吞噬天地的深渊巨口,爆发出了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足以将星辰都碾为齑粉的恐怖吸力!
那不是风,那是来自整个王朝气运的煌煌镇压,是亿万万黎民百姓对妖邪最不容置疑的驱逐与审判!
他竟是要将这头庞大的、超越了此界巅峰的万毒之王,活生生地,吸入鼎中!
再次上演,鼎烹邪神!
“不——吼——!”
万毒之王感受到了来自生命本源的致命威胁,它发出了愤怒、惊恐、乃至绝望的咆哮!它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整个文明的意志!
它身上那一千只手臂疯狂挥舞,喷射出无穷无尽的剧毒洪流,甚至燃烧本源,在身前凝聚出一面由最精纯的归墟死气构成的“凋零神盾”,想要抗拒那股吞天噬地的吸力。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在代表着整个神州人道气运集合体的九州鼎面前,它那点由归墟之力催生出的“伪神”之力,显得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不堪一击。那面“凋零神盾”,在接触到鼎口散发出的社稷之气的瞬间,便如春雪遇骄阳,无声消融!
它庞大的、由无数残肢拼凑而成的身躯,被那股吸力拉扯得严重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一点一点地,不受控制地,向着那深不见底的鼎口飞去。
眼看,这尊为祸南疆的邪神,就要被彻底镇压炼化。
就在此时,沈天君心中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罪在魁首,不在万民。既为朕之子民,纵使身死魂消,亦当归于轮回。”
他,拔剑了。
他手持那柄缭绕着黑白二色玄光的轮回之剑,对着即将被吸入鼎中的万毒之王,轻轻一剑斩出。
这一剑,很慢,很轻。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撕裂空间的威能。
剑锋所指,并非万毒之王那丑陋的肉身。
而是斩向了那连接着无数被强行缝合的无辜灵魂,与万毒之王核心之间,那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
因果之线。
他要杀的,是邪祟。
他要救的,是苍生。
昆仑号上,安月瑶、华佗、包拯等人屏息凝神,瞳孔剧烈收缩!
在安月瑶眼中,那一剑,是超越了所有杀伐之术的终极之剑,它斩断的不是敌人,而是“敌人”这个概念本身!
在华佗眼中,那一剑,是医道的极致,刮骨疗毒,一剑下去,便将附骨之疽与无辜血肉完美剥离,妙到毫巅!
而在包拯眼中,那一剑,更是让他那古井无波的道心都掀起了滔天巨浪!因为那一剑,斩的是“罪”,留的是“人”,是超越了世间一切法典的、最极致的“公正”与“慈悲”!
“嗤——”
一声轻响,仿佛是命运的琴弦断裂的声音,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缠绕在万毒之王身上的亿万道漆黑因果丝线,应声而断!
那一瞬间,组成万毒之王的无数灵魂,同时一滞。
它们脸上那狰狞痛苦的表情,缓缓化为了平静,化为了安详,化为了……解脱。
它们不再是邪神的一部分,它们重新变回了那些枉死的、可怜的生灵。
无数道半透明的灵魂光点,从万毒之王那正在崩溃的身躯上脱离而出,它们在空中汇聚成一条璀璨的光河。光河之中,一位母亲的魂魄仿佛看到了自己逝去的孩子,露出了温柔的笑;一名士兵的魂魄挺直了胸膛,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它们不约而同地,对着沈天君的方向,微微一滞,仿佛在行一个无声的、庄严的拜别之礼。
然后,才带着满足与释然,缓缓地,消散于天地之间,回归了那阔别已久的温暖轮回。
失去了灵魂的支撑,万毒之王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骨架的沙堡,在九州鼎的吸力之下,轰然崩溃!
只剩下了一个由最纯粹的归墟之力和剧毒法则凝聚而成的、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核心。
那核心,连一丝挣扎都未能做出,便被九州鼎彻底吸入,鼎身微不可查地一震,便将其彻底炼化,消失不见。
山谷,重归寂静。
万毒领域与百草领域同时消散,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落,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神魔之战的土地,洗涤得一片清宁。
沈天君缓缓收剑入鞘,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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