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庄的秋夜,在“本味乡居”那场意义非凡的家宴之后,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宁静。
星子疏朗,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王龙飞心中那团持续燃烧的暖意与激荡。
他将四位德高望重的老专家一一妥善送回客房,又和陆明宇、赵大虎简单复盘了今晚的成果,安排好次日陪同专家们深入考察的细节。当他终于独自驾车,沿着熟悉的村道驶向那盏属于自家的温暖灯火时,已是月上中天。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车窗外,村庄沉睡,“本泰”方向的璀璨灯火已然黯淡不少,只有轮廓灯勾勒出沉默的巨影。“望丘”工地上彻夜不息的几盏大灯,在远处丘陵上如同守望的眼睛。
王龙飞放慢车速,让夜风透过车窗缝隙涌入。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混合着巨大成就感与深切疲惫的复杂情绪。
这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长期紧绷后骤然松弛带来的虚脱感;这成就感,则源于他清晰地看到,自己为“本味”、为李静、也为那片土地的未来,真正撬动了一块至关重要、且难以替代的基石。
他回想起李静在席间,聆听几位老专家侃侃而谈、眼中闪烁的光芒——那不仅仅是如释重负,更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对知识碰撞与智力共鸣的渴望。
当她与秦玉芬研究员就某个品控细节深入探讨,当她向周崇山教授请教沙棘新品种选育的可行性,当她虚心听取吴建国所长对“星火计划”风险点的犀利点评时,她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那份因长期孤军奋战而隐约透出的沉重与倦色,被一种兴奋的、求知若渴的神采所取代。
王龙飞知道,自己做对了。这个“惊喜”,比任何商业上的成功都更让他感到欣慰。
他不是简单地“雇”了几个顾问,他是为李静找回了能并肩探索未知领域的“师长”与“同道”,是为“本味”这艘航船安装了最先进的“导航雷达”与“压舱石”。这其中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院门,停在老石榴树下。堂屋的灯还亮着,隔着窗帘透出暖黄的光晕。母亲习惯晚睡,大概是在等门。王龙飞轻轻关上车门,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夜露微凉,空气清冽,带着自家菜畦里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他仰头,看着二楼卧室的窗户——灯是暗的。李静大概已经带着孩子们睡下了。她今天情绪起伏应该很大,又陪了整晚,想必也累了。
他放轻脚步走进堂屋。母亲果然还没睡,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缝补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回来啦?灶上温着鸡汤,喝一碗再睡?静静带孩子先睡了,说让你回来了动静小点。”
“妈,我不饿,您也早点睡。” 王龙飞心头一暖,走过去看了看母亲手里的活计,是一件知行穿小了的、袖口磨破的毛衣,母亲正耐心地织补着。“这么晚了还缝这个,伤眼睛。”
“闲着也是闲着,补补还能给伊然大点穿。”母亲放下针线,仔细看了看儿子,“事都办妥了?我看静静晚上回来,精神头挺好,还跟我夸你呢,说你不声不响干了件大事。”
王龙飞笑了笑:“嗯,妥了。请了几位真正有本事的老专家来帮咱们,以后静静能轻松点。”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欣慰地点头,“静静那孩子,太要强,什么事都往自己肩上扛,我看着都心疼。你能想着她,比什么都强。快去洗洗歇着吧,鸡汤在灶上砂锅里,想喝自己盛。”
王龙飞应了一声,上楼前,还是去厨房掀开砂锅盖看了看。金黄清亮的鸡汤,撇净了浮油,里面沉着几块鸡肉和几颗红枣枸杞,香气扑鼻。
他其实不饿,但这份温暖的守候让他心头柔软。他盛了小半碗,坐在厨房的小凳上,慢慢喝了。温热鲜美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四肢百骸,也驱散了最后一丝夜寒。
洗漱完毕,他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推开卧室门。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能看到大床上,李静侧身躺着,似乎已经睡熟,呼吸均匀悠长。
旁边的小床上,伊然蜷成一小团,睡得正香。王龙飞脱下外套,轻轻在李静身边躺下。床垫微微下陷,李静似乎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但并未醒来。
他躺平,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大脑却异常清醒。今晚的种种细节,专家们的每一句话,李静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这是一种计划圆满实现后的亢奋,也是对未来的隐隐期待。
他想着周教授对沙棘园的评价,想着秦研究员对品控体系的建议,想着吴所长对“星火”布局的肯定与提醒,想着孙教授对土壤生态的关注……这些声音,如同清泉,开始流入“本味”这片渴望深层次滋养的土地。
就在他思绪纷飞,准备强迫自己入睡时,身旁的李静,忽然极轻微地、带着鼻音地“嗯”了一声,然后,一条温热的手臂,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混合了淡淡体香和护肤品清甜的气息,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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