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脸上，暖得有点刺眼。苏牧阳站在高台上，耳边是锣鼓声、鞭炮声、人声鼎沸的欢呼，像一锅煮开了的水，哗啦啦地翻腾。他没动，也没笑，只是缓缓吸了口气，把肩头那股子酸胀压下去。真气还没完全恢复，旧伤像是被人拿小锤子一下下敲着，但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台下有人喊：“苏少侠！咱们赢了！”
“苏大侠！你是救世主！”
“多亏了你啊，我爹能活着回来吃早饭了！”
声音一波接一波，有人举着孩子往天上抛，有老汉抹着眼泪拍大腿，还有几个年轻弟子直接跪了下来，咚咚磕头。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大婶挤到前头，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娃，颤声说：“恩人，这孩子生下来就没见过天日，躲山洞里八年……如今终于能见光了。”说着就要下跪。
苏牧阳赶紧上前两步，一手扶住她胳膊，另一手顺手把差点摔倒的小孩捞起来，轻轻放回她怀里。“别这样，”他说，“你们能站在这儿说话，就是最大的胜利。”
女人愣了一下，眼泪啪嗒掉在孩子头上。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真的，谢谢。”
苏牧阳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回几步，目光扫过人群——有青城派的道袍角被烧焦了一截，有丐帮弟子拄着棍子还咧嘴笑，有个满脸血污的汉子正被人抬着走过，嘴里还在喊“打赢了！老子没死！”远处还有人在清废墟，搬尸体，抬木头盖临时棚屋。
他忽然想起昨夜金霸天靠在墙角的样子，嘴角抽了抽，说“你也守不住太平”。这话像根刺，扎在耳朵边，到现在都没散。
可眼下这些人，是真的笑了。不是强撑，不是硬扛，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松快劲儿。
“苏少侠！来喝一杯！”不知谁递上来一碗酒，粗瓷碗，边缘豁了口。
苏牧阳接过，没喝，只是掂了掂，然后往地上一泼。酒水渗进干土，瞬间没了影。
“我不喝酒。”他说，“但我知道你们想庆贺。那就敲你们的锣，放你们的炮，跳你们的舞——只要别忘了，昨夜躺下的那些人，他们没能等到今天的日出。”
最后一词刚出口，他自己都愣了。现代话又冒出来了。好在没人注意，大家都忙着高兴。
“说得对！”一个满脸胡茬的江湖客吼起来，“为死去的兄弟默三秒！”
旁边人立刻安静，真就停了锣鼓，三息过后，一人带头喊：“敬英烈！”
全场齐声应和，声震山谷。
苏牧阳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石头轻了一分。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把他当神供着，而是把他当个领头的兄弟。这就够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扒开人群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串用草编的剑，仰头说：“大哥哥，送你！我能学剑吗？”
苏牧阳蹲下身，接过那歪歪扭扭的小草剑，认真系在自己腰带上。“能。”他说，“等你长到这么高，我就教你第一招——怎么站着别趴下。”
孩子咧嘴一笑，蹦跶着跑了。
人群又开始热闹起来。有人唱起了不知名的小调，有人打起拳助兴，还有人干脆抬出半只烤羊架在火堆上，香气四溢。一个姑娘端着碗热汤挤过来：“您……您吃点东西吧？”
苏牧阳接过，一口气喝完。汤咸了点，里面有野菜和碎肉末，但他喝得很干净。“谢谢。”他把碗递回去，姑娘红着脸点头跑了。
他站起身，走向高台边缘。脚下这片地，昨天还是战场，血浸得砖缝发黑，断刀残甲到处都是。现在却站满了活人，笑声、哭声、叫嚷声混成一片，像是大地重新活了过来。
他解下披风，走到角落一个蜷缩在草席上的小孩身边，轻轻盖在他身上。那孩子睡得沉，小脸脏兮兮的，嘴角还沾着口水。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背对人群，面朝远方山峦。
风起来了，吹得白衣猎猎作响。他右手慢慢落在剑柄上，拇指一推，玄铁重剑出鞘三寸。
寒光一闪，映出他年轻的面孔：眉间有倦意，眼神微亮。
他知道，这场仗赢了，但江湖不会因此就太平。金霸天背后还有“归流司”，七日后北方将有大事，失踪的高手还没找全，蛇缠柱的烙印也不知连着多少暗桩。
他也知道，今天所有人喊他英雄，明天可能就会有人骂他多管闲事。可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他还能站在这里，手还能握住剑。
剑未入鞘，不是为了听掌声。
是为了下一次出鞘时，更快一点。
他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脊，太阳正爬过峰顶，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只野鸟从林中腾空而起，翅膀扑棱声清晰可闻。
他没回头。
也没动。
手始终在剑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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