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文连忙点头,法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开口道:“阁下愿意来‘铁壁’要塞休整,是我们的荣幸,要塞里还有几间空置的静室,虽然条件简陋,但胜在安静,不会有人打扰。阁下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是。”
他说话时的语气比之前更加恭敬,每一个字都斟酌着用,生怕哪句话说错了。
雷蒙德站在旁边,虽然没有说话,但也跟着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收敛了许多,像是面对上级军官时的那种严肃。
卡尔文把角鹿从林子里唤了回来,雷蒙德也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召回了他的电马,两人翻身坐稳,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跟上的手势,就在前面领路。
晋级大法师之后,珈蓝对飞行法术的理解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他全靠法袍上附着的飞行符文才能升空,那些符文是法袍自带的东西,固定在那几根银线绣成的线路上,他只是一个使用者,一个操作者,而不是掌控者。
现在,珈蓝的精神力在魔力空间中快速编织出几个细密的冰系与风系符文,蓝白色的光芒和青色光芒在他的脚底和背后成形,托着他和莫提平稳地升到了空中。
那种感觉和以前靠法袍飞行完全不同,法袍飞行的时候,他像是踩在一块固定大小的浮板上,速度、高度、转向的角度都有上限,被那几根线路限制得死死的。
而现在,浮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看不见的流风,贴着他的身体流动,随着他的意念起伏。
他只需要一个念头,那层流风就会主动改变方向、调整角度,快一些、慢一些、升一些、降一些,完全没有迟滞感。
他悬停在角鹿和电马侧后上方大约七八米的位置,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风从他身边流过,拂过法袍的领口和下摆,他不需要掐诀,不需要刻意维持,那层由精神力编织的飞行符文已经和他的魔力空间融为一体,稳定地运转着,把那些细微的魔力波动转化成持续的升力。
他试着加速,流风在他身后猛地一推,他的身体向前冲出,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风声在耳边骤然变响,法袍的衣摆在气流中被拉成一条直线,下方卡尔文的角鹿和雷蒙德的电马在针叶林中奔跑的身影一下子被甩到了身后。
他又试着减速、悬停,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一样,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既不晃也不偏。
他又试着转向,身体微微侧倾,流风就顺势托着他的肩膀和腰侧划出一道弧线,那种流畅感比他靠法袍转向时强了不知多少。
莫提缩在他身边,一开始还有些紧张,过了一会儿,他发现珈蓝飞得非常稳,没有颠簸,没有突然的下坠或加速,只是悬停在半空中时偶尔被气流带起一层轻微的风声,他紧绷的小身板才慢慢松弛下来。
他们离开后不久,大批的冒险者、佣兵和散修陆陆续续赶到了那处山谷。各种颜色的斗篷在灰白的雪地上晃动,几十个人在山谷中来回翻找。
找了好一阵,什么也没有找到,没有宝物,没有洞府,没有遗落的魔法武器,连一丝残留的能量波动都在冷风中迅速消散了。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摇了摇头转身走了,三三两两的,没多久就散得差不多了。山谷中只剩下风穿过碎石堆时发出的低沉的呜咽声,和被踩乱又覆上新雪的脚印。
卡尔文的角鹿和雷蒙德的电马在针叶林和雪原之间一路奔驰,角鹿的蹄声沉闷而密集,电马的四蹄踏着细碎的电光,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留下一串明灭不定的光痕。
角鹿和电马的速度都很快,约莫一个小时之后,那道青黑色的城墙就从树影之间越来越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城墙上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箭塔,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的守卫站得笔直,和几年前珈蓝经过这里时几乎一模一样。
珈蓝悬停在半空中,看着下方那座横亘在针叶林边缘的雄伟要塞,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当年那场大战。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低级法师,因为太阳果树的缘故,铁壁要塞遭遇了兽潮。火光、蹄声、烟雾、喊杀声混在一起,整个要塞像一口沸腾的锅。
他记得肯迪大队长,那个人高马大的中年军官,带着一队士兵堵在城墙缺口上,盾牌都碎了,就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硬生生撑到了援军赶到。
他记得艾伯特老法师,那个总是眯着眼睛、笑起来满脸褶子的土系法师,在城墙上连续施放了十七道沼泽术,魔力耗尽后靠着城墙坐着,手里还捏着法杖,说再打一波就够本了。
他记得安娜牧师,穿着沾满血迹的白袍,在伤员之间穿梭,双手不停地释放着治愈术,从战斗开始一直忙到结束,最后自己累倒了。
他记得阿盖尔,战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囊,塞到他手里,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还记得约翰,那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军官,在兽潮的最后一波冲击中再也没有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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