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仙城的凌霄宗驻地,在碧澜山。
说是山,其实是几座山连绵着伸进海里。最高那座叫望潮峰,是驻地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峰顶常年云遮雾绕,从山脚下望上去,只看得见一片黛青色的轮廓,和偶尔从云隙间露出来的飞檐。筑基长老便住在那里。
往下,灵气一层一层淡下来。
炼气后期的弟子住在半山腰到山顶之间,炼气六层以下的住在山脚大殿附近。
最外围,沿着山道零零散散住了许多从广陵仙城来拜师的弟子,炼气一层二层,甚至还有在先天境徘徊的。
每日寅时,山道上的呼喝声便和潮声一同响起来。那些弟子沿着石阶跑上跑下,脚步声咚咚咚地砸在青石上,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林清瑶分到的洞府在半山腰。
院子里有一棵桃树,满树桃花开得正盛。海风吹过来,花瓣落了小半个院子,铺在青石地面上,薄薄一层粉白,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胭脂。
她在林家坳时,就喜欢桃花,因为觉得热闹。来凌霄宗之后,迎仙峰满山松涛,灵隐峰遍植翠竹,她再没见过桃树。
海风从院墙外涌进来,花瓣从枝头簌簌落下,落了她一身。
她伸出手,一片花瓣落在掌心里,极轻极轻。她低头看着那片花瓣,嘴角弯了弯。
洞府不大。一间正室,一间丹房,一间修炼室。
正室朝东开着一扇大窗,推开窗便能看见海。窗下是一张木榻,比飞舟里那张宽敞些,够她蜷着腿靠在窗边看书。
丹房里丹炉、药架、玉瓶、研钵一应俱全,炉膛里还残留着上一次烧过的灰烬,黑黑的,薄薄一层。
修炼室里只有一张蒲团,墙上嵌着一块聚灵阵盘,阵纹隐隐发着微光。
院子另一侧搭着一座凉亭。四根竹柱,顶上苫着海草,海风把草苫吹成了银灰色。
亭中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棋盘上落着几片桃花瓣。
她站在凉亭里,靠着竹柱,看桃花从枝头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棋盘上,落在她肩头。
第二日清晨,林清瑶沿着山道往望潮峰走。山道两旁种着许多她不认识的树,叶片厚实,油亮油亮的,海风吹过来时翻出银白色的背面。
路边偶尔能看见一丛一丛的野花,紫的白的黄的,开得不管不顾。潮声从山脚下传上来,隔着林子和雾气,变得闷闷的,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擂鼓。
望潮峰半山腰有一座大殿,匾额上刻着“观澜”二字。笔势沉稳,像写这字的人见过很多次潮起潮落。
殿中陈设简朴,一方案,几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海图,标注着广陵仙城附近的海域与岛屿。
驻守此地的筑基长老姓崔,单名一个济字。须发半白,面容清瘦,目光却很亮,像是被海风吹了太多年,把眼里的杂质都吹走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光。
他看完林清瑶递上的令牌与文书,点了点头。
“掌门信里说了,你是一阶丹师。”
林清瑶应了声是。
崔济把令牌递还给她。
“驻地的丹房归你用。每月交三炉丹药,种类不拘,品阶不拘,成丹率你自己把握。多出来的,你自行处置。”
他顿了顿,又看了她一眼。
“听说你还会酿酒?”
“……会一点。”
崔济没有多问,只道:
“那便好。炼丹之外,驻地和广陵仙城的人情往来,你也替我分担些。
各宗门驻此地的执事,散修盟的管事,广陵城本地的世家,时常会送些帖子过来。从前都是我在应付,但我这副老脸他们早就看腻了。”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清瑶却听懂了。人情往来,迎来送往,和各路人马打交道,师父让她来广陵,本就是为了历练。
崔长老这是把师父的意思落到了实处。不是刁难,是铺路。
她点了点头,认下了这份差事。
崔济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丫头,倒是沉得住气。”
他挥了挥手。
“去吧。每月初一十五来报一次。其余时间,你自己安排。”
林清瑶行了一礼,转身走出观澜殿。山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桃花和海水混在一起的气息。
她沿着山道往回走。路过半山腰时,看见几个炼气初期的弟子在路边切磋剑法。
她没有停,继续往上走。
推开院门时,桃花又落了一层。石桌上,棋盘上,凉亭的草苫上,都是。
她没急着扫,在凉亭里坐下来。海风一阵一阵涌过来,花瓣从枝头落下,落在她膝头。
她在广陵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林清瑶花了三天,把碧澜山从上到下走了一遍。
说是熟悉驻地事务,其实没有人交代她做什么。崔长老只扔下一句“其余时间你自己安排”,便不再过问。
丹房归她用,人情往来归她管,每月初一十五去观澜殿报一次,除此之外,整座碧澜山随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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