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从凌玄怀里滑下来,站在崖边。风从云海里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拂起来,又落下去。
他就在她身后。
很近,近到她转身时衣摆拂过了他的衣摆。能看清他眼睛里映着的云海,和她的脸。
“凌玄。”
“嗯。”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为了给我看云吗?”
他看着她。云海在他身后翻涌,日光从云隙间漏下来,落满他肩头。
“不是。”
他上前一步。指腹落在她下颌上,极轻地托住,像托一片落在掌心的花瓣。
“是来讨一样东西的。”
她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东西?”
他的拇指从她下颌滑上来,擦过她的唇角。
“茶亭那夜,你咬了我两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要讨回来。”
她微微有些惊讶,这人这么爱“记仇”的吗?她想到什么轻轻一笑,踮起脚尖,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只有小狗狗才咬人哦……”
凌玄握住她捣乱的手。
“咬的就是你……”
他的舌尖抵开她的唇缝,不急不缓地探入,带着云崖上清冽的风。
她没有退,舌尖迎上去,学着他教过她的方式,缠缠又绕绕。
良久,两人才退开。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走了唇上残余的温度,吹起她鬓角一缕碎发。那缕头发在她脸颊边晃了晃,像一片找不到落脚处的羽毛。
他伸出手。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将那缕头发轻轻别到她耳后。
然后,微微俯下身。呼吸靠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廓上。
“清瑶,等我。”
林清瑶抿住唇,用力点了点头。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从眉骨到鼻梁,从唇角到下颌,从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到她红透的耳尖。
然后他直起身。
长剑出鞘,一声清鸣。
剑光如水,从鞘中倾泻而出,在晨光里漾开一片澄澈的银。
他踏上去,衣袂被风鼓起来,整个人在晨光里亮得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锋芒尽敛了太久,此刻终于破空。
他最后回了一次头。
她站在云崖之上,身后是翻涌的云海,是无尽的天光。
他转过头,御剑而起。
一道剑光划破长空。云海被一分为二,在他身后翻涌着合拢,又散开。
晨光追着那道剑光,追了千里,追到天际尽头,追到它化作一粒银色的光点,然后消失不见。
只留下云层里一道淡淡的、久久不散的痕迹。
林清瑶站在崖边,站了很久。
久到云海翻涌了好几轮,久到晨光从天边移到她脚边,久到那枚白玉戒指被她的掌心捂得温热,和她的体温融成一团。
王掌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背着手,也仰着头,看那道正在慢慢散去的剑痕。
“三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她低下头,把那枚白玉戒指戴在手指上。玉质温润,尺寸刚好,贴着她的指根,像它本来就该在那里。
“……嗯。”
声音闷闷的,尾音被云海吞掉了。
王掌门瞥了一眼那枚戒指。极品灵玉,温润得不像话,戴在他徒弟手上,衬得那几根手指白得像葱根。
他把到嘴边的八百句唠叨全咽了回去。背着手,转身往山下走。脚步不快不慢,衣袍被松涛卷起一角,又落下。
“有什么看不懂的,记得来问为师。”
顿了顿。风从云崖那边吹过来,把他后半句话送回来,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他讲的也不一定全对。”
林清瑶弯起唇角。
“知道了,师父。”
她转身,跟上师父的脚步。
一前一后,往迎仙峰的青瓦殿宇走去。松涛在身后沙沙地响,云海在身后慢慢地翻。
凌霄宗的月色一如既往地清亮。
林清瑶把那幅红梅图挂在了床头。
每日清晨推开窗,第一件事是练剑,第二件事便是取下那幅画,铺在晨光里,拿起笔,蘸一点朱砂,将一朵梅花从蕊到瓣细细涂满。
朱砂是她专程去清溪坊挑的。
老板拿出一排深浅不一的朱砂给她看,絮絮叨叨地说哪种偏橘,哪种偏紫,最后指着一盒说:
“这个最耐久,千年不褪。”
她花了五十灵石买了一整盒,抱回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一掷千金的财主。
赵铭把她留在清韵苑的灵酒全部送了过来。净心酒、固本酒、百花醉、百果仙,还有红尘醉。
一坛一坛整整齐齐码在院中。
她启封看了看,酿得极好,酒液清透,灵气充盈,泥封揭开时满室都是醉人的香。
她把五种灵酒分装完毕,各挑了两小坛,去了师父处。
掌门师父正坐在茶室里对着几卷文书发愁,抬头看见她送来放在桌案上的白玉酒坛。
整个人都从椅子里坐直了。
“清瑶啊,你这酿酒师越来越好了,师父就这一口,甚得我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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