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永安侯府的庭院早已被芳菲裹得密不透风。廊下的紫藤花垂落如紫水晶帘,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铺成一条软香花径。林瑶倚在临水的轩榭栏杆上,指尖捻着一片刚飘落的樱花瓣,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花香交织的气息,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自打从江南回来,她这日子过得愈发像个“闲人”,却又闲得不踏实。前几日刚料理完京中几家商铺的账目,又帮着老夫人调理好了久咳不愈的旧疾,本想着能偷几日清闲,晒晒太阳逗逗猫,偏偏树欲静而风不止,侯府内外,总有些闲杂人等,揣着各色心思,想往她这平静的小日子里丢几颗石子。
“姑娘,您都在这儿站了小半个时辰了,风大,仔细吹着了。”贴身丫鬟青黛捧着一件素色薄纱披风,轻手轻脚走到林瑶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方才后厨来报,说您要的那些新鲜药草都备齐了,晾晒在后院的竹架上,只是……只是管家夫人打发人来问,说姑娘近日又是捣鼓花草又是煮些不知名的汤水,怕是伤了府里的规矩,还说……还说您这是不务正业,有失大家闺秀的体统。”
林瑶闻言,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樱花瓣往湖面一抛,看着它随着涟漪缓缓漂远,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眉眼间却掠过一丝狡黠的冷意。
“体统?”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管家夫人又闲得发慌,开始管起我的闲事了。”
说起来,这管家夫人也算是侯府里的“老熟人”了。是侯爷远房的一个表亲,仗着早年帮衬过侯府几分,便在府里谋了个管家夫人的差事,平日里最爱搬弄是非,拘着府里的规矩,尤其看她这个“来路不正”的庶女不顺眼,总觉得她行事出格,不守本分,隔三差五便要在老夫人或侯爷面前嚼几句舌根,只是以往都被老夫人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此番她潜心研究药草,本是想着结合现代的养生知识,调配一些温和的养颜膏和安神茶,一来自己用,二来也能孝敬老夫人,偏这事传到了管家夫人耳朵里,便成了“不务正业,有失体统”。
青黛见姑娘神色淡然,并未动怒,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低声劝道:“姑娘,您别往心里去,那管家夫人就是个碎嘴的性子,说话没个轻重。只是……只是她毕竟是府里的长辈,又是管家夫人,这般明着暗着的说您,传出去怕是对您名声不好。要不……要不咱们就先歇几日,不摆弄这些药草了?免得惹来闲言碎语。”
林瑶转过头,看着青黛一脸担忧的模样,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轻松又笃定:“傻丫头,怕什么?我行得正坐得端,摆弄药草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过是修身养性,调理身体罢了。她想说便说,嘴长在她身上,我还能堵得住不成?”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慧黠:“再说了,她越是说我不务正业,我便偏要做出点样子来,让她瞧瞧,我这‘不务正业’的本事,可比她整日里拘着规矩、搬弄是非,有用多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老夫人身边嬷嬷的声音:“瑶姑娘,老夫人请您去正厅一趟,说是有贵客到访,想让您过去见见。”
林瑶微微挑眉,心中暗自思忖:贵客?这暮春时节,京中权贵之家虽常有往来,但能让老夫人亲自派人来请她过去见的,想来身份不一般。莫不是……宫里来人了?或是哪位王公贵族的家眷?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平日里温婉得体的笑容:“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青黛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薄纱披风,又仔细整理了一下她的衣襟和发饰,确保一切妥当,才陪着她一同往正厅走去。
穿过蜿蜒的回廊,一路繁花相送,空气中的香气愈发浓郁。远远地,便能看见正厅外站着几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下人,个个神情恭敬,一看便知里面的客人身份尊贵。
林瑶心中了然,收敛了周身的闲散之气,步履从容地走进正厅。
刚一进门,目光便下意识地扫向主位旁的客座。只见一位身着宝蓝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端坐于椅上,面容儒雅,眉目温和,颌下留着三缕长髯,周身散发着一股温润如玉的书卷气,一看便知是饱读诗书之人。而他身边,还坐着一位身着浅粉色宫装的女子,发髻高挽,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容貌秀丽,气质端庄,眉宇间带着几分皇家贵气,却又不显凌厉,反而透着几分亲和。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见林瑶进来,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暖意,笑着朝她招手:“瑶儿,快过来,见过你姑父和姑母。”
姑父?姑母?
林瑶心中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位中年男子,想必便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弟弟,也就是侯爷的妹夫,当朝太傅苏文轩;而那位宫装女子,便是侯爷的亲妹妹,永安侯府的嫡小姐,如今嫁入苏家,成为苏太傅的夫人,也就是她的亲姑母——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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