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抬头看了看摆放琉璃盏的那张花梨木小桌,桌子离地面不算太高,若是寻常失手掉落,琉璃盏碎成两三瓣倒也正常,可如今却碎成了七八瓣,这般彻底,倒像是被人用了力气。
“春桃,你再仔细想想,推你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有没有看清她的脸?”沈微澜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春桃听到沈微澜的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哽咽着抬起头,努力回忆着:“是……是一件淡蓝色的比甲,梳着双丫髻,奴婢当时只看到了一个背影,没看清脸,可奴婢记得,她的发梢上系着一根粉色的丝带……”
粉色丝带?沈微澜心里一动,目光立刻投向兰香的头发。只见兰香梳着双丫髻,发梢上果然系着一根粉色的丝带,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兰香见沈微澜盯着自己的发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扯那根丝带,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她强作镇定地说道:“大小姐,这粉色丝带是府里最常见的样式,好多丫鬟都在用,不能单凭这一点就断定是奴婢啊!”
“话是这么说,可巧就巧在,春桃看到的人穿着淡蓝色比甲,梳着双丫髻,发梢系着粉色丝带,而你,恰好都符合这些特征。”沈微澜站起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兰香,你敢说,方才你真的一直站在二小姐身后,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兰香眼神闪烁,不敢与沈微澜对视,声音也弱了几分:“是……是啊,二小姐可以作证……”
“我可没说能替你作证。”沈清柔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方才我只顾着和祖母说话,倒是没太留意兰香的动静,或许她真的离开过也未可知。”
这话一出,兰香彻底慌了,脸上血色尽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二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说?奴婢明明一直陪着您啊!”
沈清柔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只是柔柔地看向祖母:“祖母,依孙女看,这事或许真的有蹊跷。春桃素来胆小,若是没有人推她,她断然不敢在您面前撒谎,更不敢随意指认兰香。不如咱们再仔细查查,也好还大家一个清白。”
沈微澜看着沈清柔这副“明事理”的模样,心里暗暗冷笑。这沈清柔倒是会做人,先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摆出一副公正无私的样子,既不得罪兰香,又不得罪祖母,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祖母也觉得这事颇为蹊跷,沉吟片刻,说道:“微澜,你素来心思缜密,这事就交给你去查吧,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孙女遵命。”沈微澜应道,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人,“既然要查,那今日在场的人,都暂且留在松鹤堂,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半步。”
说完,她先是走到春桃身边,轻声问道:“春桃,你再仔细想想,被推的时候,除了感觉到有人在背后用力,还有没有其他的感觉?比如,推你的人力气大不大?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
春桃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力气……不算太大,但是很突然,奴婢一下子就没站稳了。气味……好像有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像是……像是咱们府里常用的那款‘醉春烟’。”
“醉春烟”是侯府自制的脂粉,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大多都在用,倒也不算特别。沈微澜又走到兰香身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兰香,你方才可有碰过春桃?”
兰香连忙摇头:“没有!奴婢从未碰过她!”
“那你手上的脂粉味,怎么和春桃说的‘醉春烟’一模一样?”沈微澜追问。
兰香下意识地抬手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这……这是奴婢平日里用惯了的脂粉,府里好多人都在用,不能单凭这个就断定是奴婢推了她啊!”
“说得也有道理。”沈微澜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兰香,而是转身走到那张花梨木小桌旁。她仔细检查了桌子的四条腿,发现其中一条腿上沾着一点淡淡的绿色痕迹,像是某种颜料。她又低头看了看春桃的裙摆,只见春桃穿着一条翠绿色的裙子,裙摆处恰好有一块小小的磨损,磨损的地方也沾着一点和桌腿上一模一样的绿色颜料。
“春桃,你方才是不是撞到了这张桌子的桌腿?”沈微澜指着桌腿上的绿色痕迹问道。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是啊,奴婢被人推了之后,身子一歪,就撞到了桌腿上,当时还觉得疼呢……”
“那就对了。”沈微澜笑了笑,目光转向兰香,“兰香,你说你一直站在二小姐身后,从未靠近过春桃,那你怎么解释,你袖口上沾着的绿色颜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兰香的袖口,只见她淡蓝色比甲的袖口处,果然沾着一点淡淡的绿色颜料,和桌腿上、春桃裙摆上的颜料一模一样。
兰香彻底慌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我……这颜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怎么会沾在我袖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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