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颔首:“按郡主的意思办。戚百户,你带两个吴师傅的弟子走前探路,遇着流民聚集处,先去问清人数、灾情,别惊动;戚把总,你带剩下的弟子断后,看紧车马,尤其吴太医的药箱;张姑娘,你跟在车侧,随时接应‘雀儿’的人;李镖头,你跟吴太医走中间,遇着岔路,你给吴师傅指方向。”
众人齐声应下。吴钟抬手对弟子们递了个眼色,十个弟子立刻散开,两人一组,前后护住车马——他们扛着的迅雷铳虽没装火药,但铁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远远看着,就足够让沿途的散匪却步。沈砚最后检查了一遍车帘,确认暖帘扣紧,才扶着车辕,对赶车的驿卒道:“走,慢些。”
车轮碾过官道的霜痕,发出“吱呀”的轻响。车厢里,朱徵妲又拿起那片槐叶,贴在车窗上,透过帘缝,看着德州城渐渐远去——城墙上还贴着赈灾的告示,墨迹已被风吹得发淡,而官道两侧的地里,稀稀拉拉的棉株早已枯死,棉桃掉在地上,被流民捡走,连棉秆都被拔去烧火了。
安德驿驻脚:巳时的药香与卫所密谈
车马走了近一个时辰,巳时初,终于到了安德驿。这处驿站是德州至聊城的第一处大站,按规矩,过往官员都要在此换马歇脚,可如今驿站外的空地上,却挤满了流民——大多是从平原县逃来的,听说德州有赈灾粮,却被城门官拦在城外,只能在驿站周边搭草棚等着。
沈砚先让赶车的驿卒停住车马,对戚昌国道:“戚百户,你去驿站里通传,说东宫郡主过境,要借西跨院歇脚,顺便让驿丞把这处流民的情况报上来。”戚昌国领命,刚要往驿站走,就见张清芷拽了拽他的衣袖,指了指驿站门口的两个驿卒——那两人穿着驿卒的号服,却时不时往流民堆里瞟,腰间的钱袋鼓鼓囊囊,不像是正经驿卒,
“小心些,那俩不对劲。”张清芷低声道。戚昌国点头,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上,大步走向驿站。刚到门口,那两个驿卒就迎上来,堆着笑问:“这位大人,是要歇脚还是换马?如今驿站里住满了官差,怕是……”
“放肆!”戚昌国亮出锦衣卫百户的腰牌,声音沉得能压过流民的嘈杂,“东宫明慧郡主在此,要借西跨院歇脚,传驿丞来见!再敢多言,按冲撞仪仗论罪!”
那两个驿卒脸色瞬间白了,腰里的钱袋也忘了捂,转身就往驿站里跑。没片刻,一个穿着八品官服、肚子滚圆的驿丞就跑了出来,跪在地上磕头:“小官安德驿驿丞王三,参见郡主殿下!不知殿下来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沈砚没让他起来,走到他面前,沉声道:“王驿丞,这驿站外的流民,是怎么回事?为何拦在这儿不让进德州?”王三趴在地上,头不敢抬,声音发颤:“回……回大人,这些都是平原县的流民,说是地里绝收了,要来德州领粮。可德州知府张大人有令,说城里粮不多,只让登记在册的灾民进,这些人没登记,就……就拦在这儿了。”
“登记?”张清芷走过来,蹲在王三身边,声音轻却带着压人的气势,“我怎么听说,你们驿卒帮人‘补登记’,一个人要收五十文铜钱?方才门口那两个驿卒,腰里的钱袋,就是这么来的?”
王三身子一僵,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嘴里不停喊“冤枉”。沈砚懒得跟他纠缠,对戚报国道:“把那两个驿卒抓起来,先关在驿站马房里,等咱们走时,一并带往聊城,交巡按御史严大人处置。”戚报国应了声,立刻带着两个吴钟弟子去抓驿卒——那两人刚要跑,就被吴钟弟子伸脚绊倒,迅雷铳的铁管顶在背上,顿时不敢动了。
这边处置着,吴有性已带着医童走到流民堆里。他蹲在一个咳嗽不止的老妇面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对医童道:“取艾草、苍术来,煮水给她喝——是风寒夹湿,不算重,喝两剂就好。再看看其他人,有发热、腹泻的,都带到驿站西跨院门口,我统一诊治。”
医童们立刻打开药箱,拿出陶锅,就在驿站外的空地上生火煮药。艾草和苍术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流民们起初还怕官差,见医童递过来的药汤免费,又看着吴有性不像坏人,渐渐围了过来。李半天见流民聚集,怕挤到马车,便扛着铁枪站在车旁,大声道:“都排好队!吴太医给你们看病,别挤,一个个来!
他嗓门大,流民们还真就慢慢排起了队。吴钟站在李半天身边,眼睛扫过流民的脚——大多是光脚或穿草鞋,鞋底磨破,沾着泥和血,心里忍不住叹气。他的弟子们则散在队伍外围,防止有人插队闹事,其中一个弟子见个小孩要去抓煮药的陶锅,立刻快步走过去,把孩子抱开,从怀里摸出块糖——那是他从德州带的,本想自己吃,见孩子可怜,便递了过去。
沈砚则带着张清芷往驿站西跨院走——按“雀儿”的约定,午时要在这里接头。西跨院本是驿站的客房,如今空着,只有几个扫地的驿卒。沈砚让驿卒都出去,关上门,对张清芷道:“‘雀儿’的人什么时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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