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工地上的钢筋被太阳晒得烫手。
于龙戴着安全帽站在基坑边上,看施工进度。地基已经挖到设计标高了,水泥搅拌桩一根一根往地下扎,打桩机的锤击声震得脚底板发麻。安全帽里闷出一头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工地就这样——吵,脏,热。但看着钢筋水泥从图纸上立起来,变成实实在在的墙和柱,心里踏实。
他沿基坑走了一圈,检查钢筋绑扎的间距。李娟跟在后面拿着记录板,笔尖在纸上刷刷响。走到拐角的时候,于龙停住了。
角落里蹲着个人。
是个五十来岁的工人,橘红色安全帽搁在脚边,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地上扔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烟头还在冒烟。
于龙走过去,蹲下。
“怎么了?”
那人抬起头。脸上全是灰,泪水在灰上冲了两道沟。嘴唇干裂,眼睛红得像被烟熏过。工装胸口缝着名字——“吴德贵”。
“于总……”老吴赶紧用袖子抹了把脸,越抹越花,“没事没事——”
“家里出事了?”
老吴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没忍。五十岁的人了,蹲在地上,捂着嘴,哭得像个小孩子。
“儿子……我儿子考上大学了——JN大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边角被汗浸得发软,“一本,一本啊——我老吴家祖祖辈辈没出过大学生——”
于龙接过通知书。红底金字,印着“JN大学录取通知书”。纸张被折了又折,折痕深得像刀刻的——不知道被翻出来看了多少遍。
“好事啊。学费差多少?”
老吴不说话。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安全帽里垫的报纸被汗水泡烂了,黄渍一圈一圈。
“差多少?”
“……五千。”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年攒了八千,还差五千。亲戚借遍了,都不富裕。我老婆身体不好,药不能断。五千块——就五千块——我儿子的命就卡在这五千块上。”
于龙把通知书合上,还给他。然后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输入转账金额。
“老吴,卡号。”
“于总——”
“卡号。”
老吴嘴唇哆嗦着报了卡号。于龙转了账,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转账成功,5000元。
老吴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膝盖一弯。
于龙一把架住。“别跪。”
“于总,这钱我一定还——我一定还——”
“不用还。”于龙把他扶稳,“这是龙基金的钱,专门帮孩子上学的。你好好干活,把孩子培养出来,就是最好的还。”
老吴张着嘴,想说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流进嘴里,和着工地上的灰,咸的,涩的,但他嘴角是往上咧的。
系统提示音——“圆梦助学”任务完成。获得【教育资助·初级】技能,现金奖励5000元。特殊奖励:老吴的感谢,工地上带动效率+5%。
于龙拍拍他肩膀。“李娟,帮老吴儿子申请助学贷款。通知书拍个照,材料走绿色通道。”
李娟点头,已经在翻手机通讯录了。
老吴把安全帽捡起来戴上。系带子的手还在抖,但帽檐底下那张脸跟刚才不一样了——眼角还有泪痕,眼睛里有了光。
他转身往钢筋棚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于龙一眼。没说话,鞠了个躬。然后大步走到工位上,弯下腰,手里的钢筋钳咔嚓一声,比刚才响了一倍。
工地上的打桩机还在砸。水泥搅拌桩一根接一根往土里扎,像人的脊梁骨,一节一节往地底下伸,撑住上面的楼,撑住头顶的天。
与此同时,城北某写字楼五层,钱老板正在调试摄像头。
房间不大,十来平米。墙上贴了隔音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补光灯打在正前方。他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架着手机。口罩拉上去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白有点浑,眼眶底下泛着青——不是累的,是紧张。接受采访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干,但对着镜头撒谎,总会下意识地眨眼睛。
口罩是新买的,黑色,棉布。戴上去之前他还对着镜子照了照——遮住脸就安全了,认不出来,说什么都行。
手机屏幕上,财经小网站的LOGO亮着。采访记者没露脸,只有画外音,语气专业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钱老板深吸一口气,口罩在鼻翼两侧一鼓一瘪。
“钱先生,您作为托幼行业的业内人士,为什么选择匿名接受采访?”
钱老板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半度,尽量显出一副“不得已”的样子。
“没办法。那个龙基金势大,我要是不戴口罩,明天我这小机构就别想开了。我是为了孩子们才说的——看不惯,实在看不惯。”
“您说的‘看不惯’具体指什么?”
“他们那个项目,搞什么高标准,所有东西都要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设备。这不是浪费善款是什么?”钱老板越说越快,眼珠子转了两圈,“而且他们把标准拉这么高,我们这些小机构根本没法竞争。我们收费低,普通家庭的孩子只能来我们这儿。他们一开,我们就得关门。到时候普通家庭的孩子去哪儿?让他们睡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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