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阶段——”军师的笔停了一下，在第三个圆圈上画了一道星号，“致命一击。爆邹明远的税务问题。五年前补缴了一笔税款，原始凭证不完整，炒作成‘偷税漏税’‘慈善背后的黑金’。这边税务的料一爆，那边家长视频跟上，两边合力夹击。于龙的舆论团队会辩解说旧账已清。但我们掐的就是他们辩解的那一瞬间——你一辩解，公众就更怀疑。舆论场上，解释就是掩饰。”
“第四阶段：全面抹黑。”他在树状图最底端画了一个大圈，把上面三个阶段都框了进去，“前三个阶段打完，于龙形象已经受损。这时候联动一批自媒体，出系列文章和视频——‘于龙真相系列’，把前面所有料打包成一个完整叙事。不是说他犯了法，而是说他的慈善有问题。有问题就够了。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证明于龙是坏人——不需要证明任何事——我们要做的只是让他看起来有嫌疑。让公众在心里打一个问号。这个问号一旦种下去，捐款人会犹豫，合作方会观望，主管部门会来查。于龙的项目拖一天多一天成本，拖三个月断一次资金链。我们不需要赢，只需要拖。”
三个写手盯着白板上那张树状图。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电脑散热风扇呼呼转。
“军师，第一阶段发帖用什么账号？”叼棒棒糖的问。
“虚拟号。本地论坛留几个没发过帖的新号，贴吧用老号——找几个注册两年以上的僵尸号激活一下。节奏不要快，先发一个帖观察三个小时。沉了就顶，不沉就加帖。不要在于龙正面新闻下面刷屏，太明显。要在相关但不直接的话题里顺带提一下，装得像路人。标题怎么起？比如——‘本地那个龙基金，听说很火，有人知道实情吗’‘城西福利院项目，标准那么高，普通人受益得了吗’。一个问号比十个感叹号都有用。”
“第二阶段家长视频发布时间？”
“税务新闻爆了二十四小时之后。先让税务问题发酵一天，等于龙那边做出回应，家长视频立刻跟上。话题不要重复——税务是钱的疑云，家长是情的痛点。两个角度打的是同一个人。”
“第三阶段媒体联动名单呢？”
“拟好了。”军师把一沓打印好的名单分发下去，“三十个自媒体账号，大中小都有。不要同一时间全发，太整齐了容易被看出来。打时间差——前十个今天发，中间十个明天发，最后十个等家长视频上线后再发。内容角度各自不同，有的质疑财务，有的担忧收费，有的直接攻击人设。铺开了就是一张网。”
他把马克笔帽拔开，在树状图最底端写了四个字——“合理怀疑”。然后把笔盖啪地合上。
“记住这四个字。你们写出去的所有东西，不管是标题、正文、评论还是转发语，最终目的都是这四个字。不是证明他有罪，而是让看到的人觉得——也许他真的有问题。官司打赢了，疑云不散，他照样输了。”
黑框眼镜举起手。“军师，如果林薇那边出来反驳呢？我研究过她的打法，她喜欢硬碰硬，用事实打脸——上次邹明远那件事，她直接晒了银行转账记录和协会备案。”
“林薇的打法我研究过了。”军师把马克笔搁在白板槽里，“她最擅长用证据打脸。但证据需要时间整理，而我们不需要证据。我们放出的是情绪——担忧、怀疑、不信任。情绪跑得比证据快。她发一篇证据要查三五天，我们一天能发十个话题。等她查清楚一个，我们已经制造了五个新的疑点。她的证据是石头，我们的疑点是水——石头砸在水面上，水还是水。”
他走到白板前，用手指在树状图最上面“于龙”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另一个新写的名字——“邹明远”。
“于龙本人不要碰。碰了等于给他送同情分。所有火力集中到邹明远身上。邹明远是于龙的左膀右臂，把邹明远打掉等于砍掉于龙一只手。同时用家长视频打外围。里外夹攻，舆论场上于龙就被动了。”
当天下班时分，本地论坛出现了一个帖子。标题是《龙基金的“慈善神话”，是不是又一个“伪善”的骗局？》。正文不长，语气平淡，像个普通市民的随口一问：最近网上都在夸于龙和龙基金，我也挺感动的。但冷静下来想想，为什么一个之前没什么名气的人突然能做这么大的慈善项目？钱从哪来？有没有人查过他们的账？有没有业内人士能说说真实情况？纯属好奇，不喜勿喷。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被其他新帖顶下去了，沉得很快。但林薇在刷论坛时停住了手指，截了图。鼠标右键另存到桌面上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网络舆情监控”。她看了发帖时间，又看了发帖账号——新注册的，没头像，没过往发帖记录，IP地址显示为外地代理。
她给于龙发了条微信：“本地论坛有人开始试探了。语气很轻，但方向很准——质疑资金来源。应该是军师那边的第一阶段。我这边先不动，记录下来。”
于龙秒回：“收到。”
然后他继续蹲在工地上，对着小杨推过来的施工图纸看地基防潮层的铺设方案。挖掘机在旁边轰隆隆响，铲斗上沾着湿漉漉的泥土。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帖子截图。他看了一眼截图，又看了一眼工地上正在打桩的探照灯，把手机放回口袋。那盏灯还在亮着，白光刺眼，照着那片即将打桩的空地，照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夜色沉沉压下来，围挡上的塑料布被晚风吹得哗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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