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奶奶火了。李娟给她看手机:“您成网红了。”马奶奶推推老花镜,看半天说:“这谁拍的?把我拍胖了。”
全屋子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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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小雅来了。
福利院的车停在门口,小雅被抱下车,一进花园就张大嘴巴。她四岁,穿粉色小裙子,头发扎两个小揪揪,走路还不稳,一摇一晃像小鸭子。看见花就挣脱阿姨的手跑过去,绕着月季花王转圈,仰头看花朵,伸手想摸又缩回来,回头看阿姨,阿姨点头才敢碰,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花瓣,马上缩手,咯咯笑起来。
笑声像铃铛,一串一串。
她在花园里跑来跑去,看月季看石榴看绣球,蹲在韭菜地旁边研究半天,问:“这个草能吃吗?”马奶奶笑得直拍大腿:“能吃,韭菜,包饺子可香了。”小雅想了想:“我不喜欢吃菜。”转身跑去看猫了。
小橘猫正在石阶上睡觉,被小雅逮住,抱起来搂在怀里。猫被勒得翻白眼,但没挣扎,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认命了。
于龙靠墙看着。
小雅追蝴蝶,蝴蝶飞走了。小雅摘了朵蒲公英,使劲一吹,绒毛飞起来,她跳着去抓。小雅蹲在花坛边学徐阿姨打太极,手伸得老长,差点一头栽进花丛,被于龙一把捞住。
“小心点。”
小雅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脸跑得红扑扑,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突然伸手抱住于龙的腿,把脸埋在他膝盖上:“叔叔,这里真好。”
于龙蹲下来,看着她眼睛。
“那以后每个周末都来,好不好?”
“好!”小雅使劲点头,小揪揪跟着晃动,“姐姐也来吗?院长姐姐?阿姨姐姐?大家都来吗?”
“都来。”
小雅又跑开了,跑到月季花王前面停下,仰头看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喊:“叔叔——这朵花叫什么名字?”
于龙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叫月季花王。”
“为什么叫花王?”
“因为它是最美的。”
小雅歪着头想了想:“那它就是花的公主。”
于龙笑着纠正:“是王。”
“公主!”小雅固执己见,“公主穿红裙子,王子穿蓝裙子——”
“王子不穿裙子。”
“那王子穿什么?”
“裤子。”
小雅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裙子,又看看于龙的裤子,思考了一下这个复杂的性别服装差异问题,最后放弃,转头继续看花。
于龙看着她的侧脸。夕阳照在小雅脸上,睫毛投下细密阴影,鼻尖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去年摔倒留下的。她盯着月季,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微微张开,满脸是单纯的、毫无保留的惊叹。
他想,如果有个儿童福利院就好了。
不是这种设在养老院里的小小一角,而是专门为孩子建的——有花园,有秋千,有图书馆,有一整面墙的绘本,有专业的康复老师,有很多很多小伙伴。小雅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见花,推开窗户就能闻到花香,跑进花园就能找到玩伴。
不用等周末。
天天都能这样开心。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进他心里,扎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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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花园静下来。
老人睡了,员工走了,路灯关了,只剩月光照着花丛,地面铺满银白色的光斑。蛐蛐在草丛里叫,小橘猫不知跑哪去了。于龙一个人走到月季花王前面,盘腿坐下,手掌贴在泥土上。
【植物亲和】全开。
感知像波纹扩散开——每一株植物的脉动都在脑海里浮现。月季在休息,白天开得太盛,现在安静了;番茄在吸收养分,根系缓缓蠕动;桂花树苗最精神,大半夜还在长叶子;韭菜刚被割过,断口处“说”着疼,但已经在愈合了。整个花园像一首慢板交响乐,所有声音都很轻很柔,交织在一起。
他闭上眼,让自己的呼吸跟植物的脉动同步。
然后感觉到了。
不是植物的。是人的。
围墙外面,大约二十米,一棵歪脖子槐树后面。一团情绪波动压得很紧,比上次更阴沉,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不是路过——对方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停了至少五分钟。
于龙睁开眼,手从地面收回来,慢慢站起身。他没有往围墙方向看,而是掏出手机,给孙队长发了条消息:围墙外东南角,槐树后面有人。别打草惊蛇,绕过去。
发完消息,他继续往前走,假装在花园里散步。走到菜园边摘了颗番茄,在衣服上擦擦咬一口。脚步不快不慢,呼吸平稳。
三分钟后,孙队长的回复到了:人跑了。发现这个。
于龙走到约定位置。孙队长站在围墙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面色凝重。月光下能看见他额头的汗珠,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人跑得很快,我绕过去的时候已经到巷口了。没追上。”孙队长把信封递过去,压低声音,“这是在槐树底下捡到的,用石头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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