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养老院还睡着。
于龙蹲在花园东南角,手贴着一株月季的根。露水打湿裤脚,他没管。指尖传来微弱的脉动——不是心跳,是植物体内液体流动的轻颤,像隔着厚棉布听针落地的声音。
【植物亲和】技能开启第三天。第一天只感觉到一片模糊的“绿雾”,第二天能分辨出不同植物的状态——精神、困倦、饥渴、满足。今天是第三天,他在尝试“对话”。
“加油。”
他在心里默念,把这两个字反复咀嚼,想象它们从指尖渗进根系,顺着导管往上爬,爬过茎干,爬过叶脉,爬到每一片萎蔫的叶尖。
月季没反应。叶子耷拉着,边缘枯黄卷曲,枝头三个花苞缩成小疙瘩,像攥紧的拳头。
“于总?”
于龙吓一跳,手从土里抽回来。扭头看见老李站在三步外,拎着塑料水桶,桶底磕在石板路上,水晃出来溅湿布鞋面。老头六十出头,花白头发剃成板寸,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分明。眼睛盯着于龙沾泥的手,不笑,也不说话。
“李师傅早。”于龙站起来拍拍膝盖,“睡不着,出来转转。”
“转就转,别碰花。”老李走过来蹲下,粗糙手指托起一片枯叶,“这株月季养了三年,眼看不行了。根烂了,灌了三次药都没用。”他看月季的眼神像看病人,眉头拧成疙瘩,“三年了。开过二十一朵花,每朵都有碗口大,红的,红得发黑。去年冬天零下十度都没冻死,今年不知怎么就不行了。”
他说“二十一朵”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于龙又蹲下来。这回手没往根上放,搭在膝盖上。
“试试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浇水改成清晨,别用自来水,用井水。肥料减半,掺点草木灰。”
老李扭头看他,目光从怀疑变成审视:“于总,您种过花?”
“没种过。”
“那您怎么知道?”
于龙答不上来。总不能说植物告诉他的。手指搭在根上那几秒,脑子里闪过些念头——水太多,土太实,根呼吸困难。不是语言,是直觉,像听一首没歌词的曲子,听不懂词但知道是高兴还是悲伤。
“猜的。”他说。
老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拎起水桶走了。走出几步回头丢下一句:“您是院长,我听您的。但要是死了——”
“不会死。”
老李又哼了一声,这回更响。
接下来一周,于龙每天清晨五点来花园。
他蹲在那株月季旁边,左手贴根,右手记录——不是记数据,是记感觉。第一天,根系“说”渴,土壤却湿漉漉的。他让老李停水三天,老李差点跟他翻脸。第三天,月季最深处一条主根重新开始吸水,颤巍巍的,像病人拔掉输液管自己喝下第一口粥。第五天,枯黄叶片边缘泛起一丝绿意,比绿豆芽还淡,不凑近根本看不见。第七天清晨,于龙照常蹲下,手指刚碰到泥土,整个人愣住了。
月季在“说话”。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情绪脉动,是清晰的、强烈的、欢快的——我要开花。
他低头看见三个花苞,昨天还攥紧的小拳头,今天松开了,最顶端那个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一线深红。
“李师傅——”他喊。
老李从工具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剪刀,走到跟前,低头看一眼,剪刀掉地上。
“这……”他蹲下,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敢碰那片叶子,“这怎么可能?”声音变了,像被人掐住嗓子,“三天前还——”
话没说完。
花苞在他注视下又张开一点,一瓣花瓣慢慢翻出来,深红色,沾着露珠,在晨光里颤颤巍巍。
老李蹲在那儿不动了。于龙等了几秒,弯腰捡起剪刀,听见抽泣声。老李在哭。眼泪沿着皱纹流进嘴角,下巴抖着,手却还悬空放在花瓣旁边,不敢碰,怕碰坏了。
“三年。”他拿袖子擦眼睛,擦完又流,“我就说,我就说它能活……”
于龙站起来退后两步。系统提示音轻响——完成“枯木逢春”任务,【植物亲和熟练度+30%】、现金奖励3000元、特殊奖励【月季花王】。
他看向那株月季。
就这一会儿工夫,整株花都变了。枯叶重新泛绿,蜷曲的叶片舒展开来,枝干挺直了腰,三个花苞同时绽放,深红花瓣层层叠叠,边缘镶着一圈若有若无的金边。晨光打在花心上,露珠折射出七彩光晕。
小橘猫不知从哪冒出来,蹲在月季旁边,仰头看花,尾巴尖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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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花园,变成了另一个地方。
月季花王开了九朵花,每朵都有海碗大,颜色深得发黑,花瓣厚实如丝绒,阳光下泛着暗红色光泽。其他花也跟着精神了——左边那排月季原本稀稀拉拉,现在疯了一样开花,红的粉的黄的挤成一团;右边菜园的番茄红了,辣椒挂了满枝,韭菜割一茬长一茬;桂花树苗蹿高半尺,叶子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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