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压低声音对于龙说:“怀疑急性心肌梗死。急救车估计八分钟到。”
接下来的八分钟,每一秒都很慢。于龙蹲在床边一直握着董大爷的手,跟他说棋牌室的事——陈大爷的炮被吃了,老李头的马是瘸的,还有个老头下到一半睡着了打呼噜,被叫醒了还嘴硬说在思考。董大爷嘴角动了一下,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抖了一下,像在笑。吴院长在另一边盯着心电监测,隔一会儿报一次数据。护理员进进出出,拿药、备担架、开窗通风。窗帘拉开后,晨光照在董大爷灰白色的脸上,他的眼珠子动了一下,朝窗口那边偏了偏——那是花园的方向。
急救车的声音远远传来,由远及近,停在楼下。两个急救员抬着担架冲进来,做心电监护、打针、建静脉通道。一个急救员看了一眼心电图,眉头皱起:“ST段抬高,急性心梗,马上送。”
担架抬起来时,董大爷的手突然用力攥住于龙的手指。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透过氧气面罩看着他,眼珠混浊,但里面有一种很亮的东西,像在问——你会跟来吗?
“我跟着您。”于龙说,“一直都在。”
急救车拉着警笛远去。
手术做了两个小时。于龙和吴院长坐在手术室外面,谁都没说话。吴院长手里攥着一杯凉透的咖啡,杯子被捏得有点变形。于龙靠着墙,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
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四十多岁,脸上带着术后的疲惫,但眼神松弛。
“抢救过来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急性心肌梗死,前降支堵了90%。再晚五分钟,心肌大面积坏死,后果不堪设想。你们发现得早,急救措施及时,尤其是第一时间保持气道通畅、吸氧,为抢救争取了时间。老人家命大。”
于龙靠在墙上,两条腿忽然软了一下。从昨晚积攒到现在的紧张、恐惧、肾上腺素,被“抢救过来了”四个字一下子卸掉。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攥都攥不住。左手按住右手,按住了。食指上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泛着白。
系统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生命感知’。在能力尚未完全觉醒状态下,通过模糊感知接收到他人生命危急信号,并成功施救。”
“触发成就:【生命感知·首秀】。”
“获得新技能:【生命感知(初级)】。可模糊感知周围50米范围内生命体的紧急情绪波动和生命危急信号。注意——被动接收,非主动探测,对方情绪或生命体征剧烈波动时最明显。熟练度提升后范围和精度将逐步增加。”
“现金奖励:元。”
“特殊奖励:【董大爷的第二次生命】。精神印记类。董万山对龙华养老院归属感与忠诚度达到100%,将自发成为老人群体中的核心凝聚力。他对他人的信任之门被重新打开,您是那把钥匙。”
系统顿了顿,补了一句:“于龙,你刚才在床边跟他说棋牌室的事,他听见了。人在濒死时,听觉是最后消失的感官。你说的那些话,让他想回来。”
于龙闭上眼睛。心里说了句谢谢。
董大爷被推出手术室时麻药还没全退。呼吸平稳,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不再发紫。于龙把病床推到病房,坐在床边等着。护士进来换了两瓶药,窗外的阳光慢慢从东边挪到西边。
下午,董大爷醒了。
他睁开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眨了两下,慢慢聚焦在于龙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鼻导管换掉了氧气面罩,说话还有点费劲,但声音很清楚:“小子,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您发病了?”
董大爷点头。
于龙想了想,没说系统的事,也没说技能的事。只是笑了笑:“心有灵犀吧。”
“放屁。”董大爷嘴角扯了一下,牵扯到胸口伤口疼得他嘶了口气,但嘴角还是挂着笑,“我活七十八年,不信那玩意儿。”
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于龙的手。还是粗糙,指甲缝里的灰洗不掉,骨节粗大,打过铁、搬过砖、在雪地里埋过电缆。现在轻微地抖,但每根手指都在用力。
“你不说,我就不问。”声音沉下去,像石头落进井里,“但我知道——你小子是我的贵人。不是那种贵人,是那种……说不上来。”
“不用说。”于龙把另一只手覆上去,“安心养着。”
董大爷点点头,闭眼歇了会儿。又睁开,问:“陈德富那老小子来看我没?”
于龙笑了:“打了三个电话,说要来医院陪您下棋。吴院长拦着,说病房不能大声喧哗。他在电话里急得跺脚。”
“告诉他,”董大爷闭眼,嘴角翘着,“等我回去,让他一个车。让他一个车,照样赢他。”
“一定带到。”
晚上,于龙回到养老院。吴院长已经把急救流程复盘,时间线精确到分钟,写进应急手册。会议室里护理员们还在讨论,没人急着下班。徐阿姨在走廊里碰见他,拄着拐杖,绛红外套,端着搪瓷杯。问了句“董老哥怎么样”,于龙说抢救过来了。她念了句“阿弥陀佛”,把搪瓷杯递过来:“喝口水,忙一天了。”温水,不烫不凉。于龙端起来喝了,她点点头,没多说,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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