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第一次捡到邹明远的钱包,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被绑上什么系统,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件小事。
想起第一次帮李奶奶修水管,老太太非要塞给他两个鸡蛋,热乎乎的,还带着她的体温。
想起第一次见小雅,她坐在轮椅上,眼睛亮亮的,说“叔叔你能抱抱我吗”,他抱了,她笑了。
想起第一次见陈老,那个小院,那两杯茶,那些话——“行善之路,必多坎坷”。
想起竞拍成功的那天,他站在拍卖行门口,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手心全是汗。
想起那些危机,那些夜晚,那些他以为过不去的坎——都过去了。
一件一件,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清清楚楚的。
孙队长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邹明远从办公室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于龙,想啥呢?”
于龙笑了笑。
“想这一路走过来。”
邹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害怕吗?”
于龙愣了一下。
邹明远说:“那颗子弹,我知道你收到了。”
于龙没说话。
邹明远说:“换我,我害怕。”
于龙看着远处那片夕阳,慢慢说:“怕。当然怕。”
他顿了顿。
“但更怕辜负那些信任我的人。”
邹明远看着他,没说话。
于龙指着工地。
“你看,老周刚才还蹲在那儿哭,现在回工棚打电话去了,跟他儿子说钱有着落了,让他别怕。老葛他们一会儿就要换班巡逻,一晚上不睡,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陈阿婆的摊子明天早上还会支起来,豆浆油条,热乎乎的,工人们五点就能吃上。”
他转过身,看着邹明远。
“这些人,凭什么信我?凭的就是我从来没让他们失望过。”
邹明远点点头,没说话。
于龙说:“所以不能怕。怕了,他们就慌了。慌了,就散了。散了,这楼就盖不起来了。”
邹明远拍拍他肩膀。
“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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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天边的云烧得更红了,红得发紫,紫得发黑。
于龙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柜子里,还放着陈老给的那个文件袋。
他掏出钥匙,打开柜门,把文件袋拿出来。
牛皮纸的,边角磨得发白,摸着有点毛糙。
这回他拆开了。
封口用线缠着,他解开线,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一沓纸。
最上面是一张纸条,陈老的笔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透着劲儿:
“于龙亲启:
这些名单上的人,都欠我一个人情。有的是我当年帮过的,有的是共过事的,有的是我教过的学生。现在他们都在省里市里的重要岗位上。
关键时刻,可以找他们。但记住,善用而非滥用。人情用一次少一次,要用在刀刃上,用在最要紧的地方。
另附几封推荐信,必要时可自行填写。
愿你永远用不上这些。
陈”
于龙把纸条放下,看那份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联系方式。
省里的,市里的,退休的老领导,在职的专家,还有一些企业的负责人,医院的院长,学校的校长。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心里越来越静。
最后一张,是几封空白的推荐信,上面已经签好了陈老的名字,龙飞凤舞的,只等他填内容。
于龙把这些东西收好,放回文件袋,锁进柜子里。
陈老说得对。
善用,而非滥用。
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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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办公室,天边的夕阳已经只剩一条红线了,细细的一条,像刀划的。
远处,小雅坐着轮椅,由张院长推着,正往这边来。
于龙迎上去。
“小雅,这么晚了咋还出来?外面凉。”
小雅手里拿着一幅画,递给他。
“叔叔,送给您。”
于龙接过来看。
画上是座大楼,彩色的,红黄蓝绿,什么颜色都有,涂得满满的。楼顶有个大大的太阳,笑眯眯的,光芒四射。楼前面站着一个人,张开双臂,旁边围着一群小孩,手拉着手。
楼顶上写着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于龙叔叔的家”。
于龙看着那幅画,眼眶有点热,热得发胀。
他蹲下来,看着小雅。
“小雅,这画真好。”
小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米牙。
“叔叔,以后我就能住在这里了吗?”
于龙点头。
“能。而且会有很多小朋友陪你。”
小雅笑得跟朵花似的,笑得脸上都有了光。
张院长在旁边说:“这孩子,天天念叨。说于龙叔叔给她盖房子,盖好了就能搬进去。每天早上醒来就问,还有几天。”
于龙站起来,揉了揉小雅的头发,软软的,细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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