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伟不敢松懈,又兜了个大圈子,确认彻底甩掉了尾巴,才在一个安全的街角刹住车。
他趴在车把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冷汗早把里头的衣服湿透了。
心脏在胸膛里咚咚狂擂,不只是因为刚才的夺路狂奔,更因为那股子无处不在、如影随形的窥视感。
对方是有备而来,一次不成,绝不会收手。
“爸爸,你流了好多汗。”乐乐抬起头,伸出小手想帮叶伟擦汗。
叶伟一把抓住儿子的小手,用力握了握,使劲挤出个安抚的笑:“爸爸没事儿,刚跟……跟后头的车车玩捉迷藏呢。”
他必须尽快拿主意了。关于顾明轩给的那张名片,关于那个叫“秦守诚”的人。
大概,只有借助那种更专业、更会藏的力量,他们才能真正甩掉这跗骨之蛆般的威胁?
好不容易甩掉尾巴,叶伟心里可没轻松多少。他强打起精神,继续接单送外卖。
上午的单子都挺平淡,直到他接到一个送往市中心顶级写字楼——“寰宇国际中心”的订单。
下单的是一家响当当的外资咨询公司,备注里写明要送到公司前台。这种单子通常比较规矩,叶伟稍微松了口气。
寰宇国际中心大堂那叫一个气派!
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砖上,映着匆匆走过的、个个光鲜亮丽的都市精英,空气里还飘着高档香水和咖啡因混在一块儿的味儿。
叶伟抱着乐乐,提着印有大牌咖啡店Logo的纸袋,走向前台。
前台后面坐着两位妆容精致、穿着得体套装的年轻姑娘。
叶伟报出公司名字和订单号,其中一个姑娘接过袋子,麻利地核对小票。
就在这时,旁边电梯厅“叮”一声,走出一个穿定制西装、打着爱马仕领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正要出门。
他目光扫过前台,看到穿着外卖服的叶伟和他怀里明显是孩子的乐乐,眉头立刻嫌弃地拧成了个“川”字,活像看见了什么污染源。
“搞什么名堂?”
男人声音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不爽,冲着前台姑娘就开炮。
“公司前台啥时候变托儿所兼外卖中转站了?成何体统!让这种闲杂人等在公司里晃悠,像什么样子!简直影响公司形象!”
前台姑娘脸唰地白了,赶紧解释:“张总,他是来送……”
“我管他是来干嘛的!”这位张总不耐烦地打断,那眼神像冰锥子似的剐过叶伟。
“公司花钱请你们是干正事的,不是给这些底层跑腿行方便的!赶紧让他走!
以后所有外卖、快递,统统给我放大楼外面指定区域,不准踏进大堂一步!”
他这通嚷嚷声音不小,带着刻意显摆权威的训斥劲儿,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白领纷纷侧目。
有的眼神里透着赞同,有的则飞快闪过一丝同情。
叶伟拳头捏得死紧,又是这种赤裸裸的看不起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蹭蹭往上冒的火气,尽量平静地说:
“先生,我是按订单要求送到前台的。要是贵公司有新规矩,麻烦您提前在订单备注里写清楚,或者跟平台商量改配送规则。”
“规则?”张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在这儿,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你们这些送外卖的,不就图个省事方便?硬挤进这种高档地方,是不是也觉得脸上贴金了?
我告诉你,层次不同,就别硬往里凑,免得自取其辱!”
他那话里的刻薄和优越感,都快凝成实体了。
周围那些原本还有点同情眼神的白领,这会儿也大多移开了视线,好像默认了这种“层次”的划分。
叶伟胸口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和愤怒又搅和在一起。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讲道理时,一直乖乖待在他怀里的乐乐,忽然扭过小脑袋,瞅向了那个气势汹汹的张总。
乐乐的小脸蛋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害怕,只有满满的困惑,像在研究一个内部乱成一锅粥的复杂机器。
他伸出小手指,不是指向张总,而是指向他手腕上那块亮闪闪、一看就老贵老贵的手表。
用他那特有的、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的声音,像自言自语似的嘟囔:
“这个叔叔……心里头的齿轮……咔哒咔哒卡壳啦……”
张总正享受着用言语碾压“底层”带来的快感,猛地听到乐乐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气得笑出来:
“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
乐乐好像压根没听见他的吼声,依旧歪着头,认认真真地“解读”着:
“有个好小好小的齿轮……上面写着‘快乐’……转不动啦,
被好多生锈的、写着‘压力’和‘害怕’的大齿轮死死卡住啦……”
他小手还比划着,模仿齿轮卡住的动作。
“还有根好亮好亮的发条……拧得邦邦紧……可是……好像方向拧反啦……
越拧呀,那些生锈的齿轮就卡得越死……叔叔,你不累得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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