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沉默了。安娜的话像冰冷的锥子,刺破了她专注于生产数字和工业产能的思维壁垒。她当然知道制空权的重要,也清楚资源的脆弱性。
但三年来长期主持经济计划工作养成的习惯,让她对任何打乱既有工业布局、延迟产能爬升的计划都抱有本能的抗拒和审慎。
每一份资源,每一个工时,在她心中都对应着具体的产品、具体的装备、具体可衡量的战斗力提升。而安娜所描绘的,是一种更宏大、却也更不确定的防御体系和未来威慑。
会议室里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两位在各自领域堪称顶尖的女性,一位代表着当下可计量的工业实力增长,一位代表着面向未来的技术防御投资,此刻陷入了僵持。
良久,艾蕾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重新拿起那份三厂扩建方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她知道安娜是对的,至少在战略层面,安娜的担忧更具前瞻性。
玛格丽特将如此重要的科研项目交给产后虚弱的安娜,本身就说明了最高层对技术防御的重视。但是,军队的换装压力也是实实在在的,来自国防部的催促函就压在她的文件夹底层。
“……我需要数据支撑,”艾蕾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务实,“不是猜测,是具体的模拟推演。‘瓦尔基里’雷达网建成后,能将我军战斗机拦截效率提升多少百分比?能将敌轰炸机突防成功率降低多少?亚眠的导弹阵地,在面对不同规模、不同编队的敌机群时,预期战损交换比是多少?部署后,能为巴黎、里尔等关键工业区减少多少预计的空中威胁?把这些,用你们科学委员会和总参谋部作战局联合推演出的、尽可能可靠的数据给我。”
她抬起头,直视安娜:“如果你能提供让我信服的数据,证明这些投入的‘防御效能提升’,远远超过延迟三个步枪厂扩建所带来的‘攻击效能损失’……那么,我可以调整计划。”
安娜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她知道艾蕾松口了。她立刻从文件袋中抽出另一份厚厚的、装订好的报告:“这是‘普罗米修斯’实验室计算中心、空军研究院和总参作战模拟处联合进行的三个月推演报告初稿。里面有你需要的初步数据模型。当然,实战变量很多,但这至少是基于现有情报和技术参数的最优估算。”
艾蕾接过报告,快速地翻阅着那些复杂的图表和结论摘要。她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微微舒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最终,她合上报告,再次看向安娜,做出了决定:“好吧。安娜,你说服了我——至少是部分说服。贝桑松厂的扩建可以暂缓,其机床配额和一半的特种钢材,可以优先调拨给雷达阵列的精密部件生产。沙勒维尔和蒂永维尔厂的扩建……规模压缩三分之一,腾出的资源和工人,用于亚眠导弹基地的二期工程和巴黎近郊三个重点雷达站的加固建设。”
这是一个重大的妥协,意味着她亲手削减了自己主导的、重要的轻武器产能扩充计划。
安娜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她知道这已经是艾蕾在当前条件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谢谢你,艾蕾。这份推演报告我会继续完善,数据也会随时更新。我保证,这些资源每一克、每一人/时,都会用在最刀刃的地方。”
“我需要你的保证,”艾蕾的语气依旧严肃,“不仅仅是这些资源的利用效率。还有时间!安娜,我们必须抢在德国人进一步扩大其空军优势、或者找到干扰我们雷达的办法之前,让这套系统至少形成初步战斗力!否则,我们今天争论和妥协所付出的一切代价,都将失去意义。”
“我明白。”安娜郑重地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时间,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也是我们必须战胜的对手。”
两位战友再次对视,刚才的争执气氛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共同目标和艰难抉择后更加坚实的理解。
她们知道,在玛格丽特描绘的宏大蓝图中,没有哪个领域是孤岛。经济的齿轮、科技的利剑、军事的盾牌,必须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才能驱动法兰西公社,乃至第三国际这艘巨轮,驶过前方注定惊涛骇浪的航程。
而她们,一个紧握着资源的缰绳,一个铸造着未来的矛与盾,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这场关乎存亡的竞赛,压上全部的智慧和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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