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满仓这回算是被拿捏住了,不端着了。
“得!四十斤就四十斤。”
“不过你现在给我写条。写清楚:煤油四十斤,用于通县木材协调,‘不得转作个人使用’,这句必须写上。”
林卫东干脆地点头:
“那是自然,规矩不能废。”
他拿出本子,又写了一张条。
内容和食堂那张差不多,只是把食盐改成煤油,把拨出单位写成后勤处杂项库。
写完签名后,他把供销科文件编号也加上。
周满仓拿过去看了看,又让旁边干事拿出后勤处拨付登记本。
“给他开单。”
年轻干事写得很快。
“煤油四十斤,供销科外勤一组经手,专项用于通县木材协调。”
写完之后,周满仓在上面签了名字,他把单子撕下一联递给林卫东。
“明儿一早让你的人来库房领,自己带桶来啊,我这儿可不负责搭给你们油桶。”
林卫东把单子收好:
“放心,桶我自己想办法。”
周满仓又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可别拿那种漏桶来。”
“煤油要是洒了一路,保卫科那帮人闻着味儿都得把你拦下来。”
林卫东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您放心,我们外勤一组再穷,也不至于拿筛子装油。”
屋里几个人又哄笑了起来,气氛总算熟络了点。
周满仓嘴上还不忘叮嘱:
“林组长,土豆红薯那话,我可记下了。”
“你回头可千万别跟我装糊涂打马虎眼。”
林卫东笑得那叫一个真诚:
“瞧您说的,您今儿给我行了方便,我记您的情。”
“只要我能弄着东西回来,肯定不让您空等。”
林卫东把话撂下,周满仓这才算是吃了颗定心丸,嘴里却还不忘嘟囔着:
“你小子说话可得算数,我们这些人可不是喝西北风长大的。”
林卫东乐呵呵地一摆手:
“您放心,我这人别的不敢说,欠的人情肯定记账。”
从后勤处出来,外头风一吹,脸上还有点刺。
林卫东站在门口,没急着走,他把手里的两张单子重新掏出来看了一遍。
这趟通县基本稳了。当然,稳不代表能高枕无忧。
木材没拉回来之前,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出幺蛾子。
一车木材从通县拉回轧钢厂,表面上就是车轱辘跑一趟。
实际上,里面全是人情、手续、面子、利益。
哪一头没摆平,最后都可能翻车。
林卫东把两张单子收进兜里,溜溜达达地往供销科走。
回到供销科,钱贵正趴在桌上写什么,见林卫东进门,立马抬头:
“林组长,您回来了?”
林卫东走过去,把两张单子放到他面前:
“盐和煤油都办妥了。”
“五十斤盐,走食堂孙主任的账。”
“四十斤煤油,后勤处杂项库出。”
“明儿一早,别忘了让铁柱带人过去领。”
钱贵抓起单子翻来覆去地端详,满脸不可思议。
“哎哟喂,还真让您给拿下来了?”
“食堂那孙主任多抠搜啊,后勤处周满仓更是个铁算盘。”
“林组长,您这面子现在在厂里是真够硬的!”
林卫东拉开椅子坐下,没好气道:
“少拍马屁。”
“这不是面子硬,是手里的章硬。”
“没有刘科长批的那份专项分配意见,你信不信,我磨破嘴皮子他们谁也不敢放一滴油出来。”
钱贵嘿嘿一笑,深以为然:
“手续齐备,那也得看是谁去办不是?”
“换个人拿着纸过去,孙主任顶多给挤二十斤盐,周满仓能抠出十斤煤油就算是积了大德了。”
林卫东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已经不热的水。
“行了,闲篇少扯。”
“明早你跟铁柱去通县,事关重大,我再给你交个底。”
见说正事,钱贵立刻把单子放好,坐直了些。
林卫东条分缕析地交代起来:
“第一,早上七点半,运输队的大卡必须出厂。”
“你提前去盯着,别等司机吃完早饭、抽完烟、再找不到摇把,磨磨蹭蹭到八九点。”
钱贵猛点头:
“明白,我明早连脸都不洗就去堵他们!”
林卫东眼神一肃,继续说道:
“第二,盐和煤油上车前,你亲自过数!”
“盐五十斤,煤油四十斤,数目不能差。”
“还有,装煤油的铁皮桶你得提前找好,别明早现借,平白抓瞎。”
钱贵赶紧记下来,顺口问道:
“桶我去找老梁借两个铁皮桶,等下直接把煤油领出来,晚上就先放在运输队的车上?”
林卫东果断摇头,直接否决:
“不行!”
“油桶可以先借,但煤油今晚必须留在后勤库里,明早现提!”
“东西在谁的库里,就是谁的责任。
“出了库,上了车,才算咱们负责。”
钱贵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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