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紫光中的李明,经过了一系列的挣扎、怒吼、詈骂和劈砍后,终究没有得到解脱。这一切的尝试也终究耗尽了他的心力,让他疲惫地跪倒在地上,准备接受这种无可逃脱的命运,凄然等死。
且不说这看似不长的时间里,他尝试了多少种方法,这些方法到底有没有真正有效地施展,是否因他一时的情急而错过或者遗漏了什么。李明忽然悟出了一个道理,于修仙界,单纯的力量至上或者法术的精明其实未必有用。像青弦那样掌握极多的知识和资源,有时也未必能够万事无忧。就像这道青紫光芒所包围的世界,任凭功法了得,甚至有幽光护体又能如何?五感中最重要的视觉被封住,周围的世界完全陷入混沌状态之下,任你有再大的本事又能如何?
李明当然也想到过以绝对的力量破碎虚空,就像他在合欢梦阵中冲破梦境世界的时候一样。但那毕竟是一场梦。自己现在的实力低微,身体内部五识根本之中所藏的那些灵能,甚至包括自己吸收的大量幽光都无法被自己灵活运用,又何来破碎虚空的底气?
况且,他自己也清楚,身处真实的物理空间之中,那种看破一切的智慧虽然不假,却始终受自己内心根深蒂固的认知所囚,又如何真能把一切看破?
最终,选择放弃等死几乎就是一个必然的抉择。可以说有着近乎百分之百的必然性。这实在怨不得李明,毕竟这种青紫光的阵法本身就是用来对付阵灵的。李明区区一个刚上道的凡人,又怎么可能轻易找到破解之法?
他不知道,人到心如死灰之时,心却能得到一息真正的宁定。这种来之不易的安宁,其实是很多修行人可望而不可求的。颓然跪地的他,呼吸渐渐平稳,心跳也渐渐和缓下来。这两样仅剩的声音,在这个除了坚硬的地面便完全空无一物的世界中,几乎成为了他证明自己存在和生存的唯一证据。
但呼吸声随着他的放弃而渐渐缓慢,心跳声随着疲惫和倦怠而愈发微弱。李明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种自己从未听到过的恐怖巨响声完全压过了呼吸和心跳,占据了所有的听觉神经,让他大脑中隐隐作痛。口中,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苦涩和酸楚刺激着他所有的味蕾。完全麻木了的身体,感觉不到冷暖的变化。五识的这种极端感受,在心死的状态下,却根本牵不动李明一丝一毫的心弦。
这种状态,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反倒像是某些精神病患才会拥有的体验。李明放弃生的欲望的同时,相当于把五感的觉知也放下了。这种放下不等同于斩断,李明始终能够正常地感知这些惊人的知觉。只是此刻,知觉在他而言,仿佛隔岸观火,水中望月,虽然激烈,却好像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甚至提不起分毫的兴致。
也就在这种状态下,李明心无念想,却发现自己从未那么通透地看见内心与知觉的关系。原来五感的相互转化只是一种表象,甚至五感的分别也只是一种表象。所有的知觉都只是一种表象,其根本,只在这些表象牵动内心的过程中,所演化、生发出来的分别和认知。
当然,这个发现,对于心如死灰的李明而言,与其他无数熄灭的念头一起,并没有激起多大的浪花就平息在止水的心镜之中。此后,李明为了回到这样的一个状态,不知又花费了多少的功夫,经历了多少的磨难,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
李明的入定,成为了整个事件最大的变数。
回到青蓝色的光幕中,魅儿所遭遇的情况其实与李明差不多。只是最大的差别就在于魅儿也算是见多识广,并不像李明那样完全摸不着头脑。她很快就发现这青紫之光应当是某种阵法的陷阱,越是挣扎反抗,越不可能获得解脱。
魅儿曾经被关在极乐大阵中上百年,成为合欢梦阵的某种附庸。这种经历早就令她练就了一套极强的极端环境下的求生能力。当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后,她立刻收起了所有的功法,却用一段极其简短的法术,护住心神,然后停止了所有的抵抗。
这种看似放弃的做法,其实是一种极高明的自保手段。她相当于告诉阵法,我并不是你的威胁和敌人,你无须针对我,我也不会主动坏你的事。
这个判断,可谓极其精准。魅儿对青弦本来就一直存着一种莫名的敌意。这使得她始终清醒地认识到,青弦是挡在李影和李明之间的最大障碍。同时,对于李明,她自己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种感觉一直在怂恿着自己向青弦开战。
她当然也有求于青弦,想要从她那里学习同时掌握五种灵能的法门。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那么微妙。拜师归拜师,嫉妒归忌妒,二者可以完全合情合理地同时存在着,同时影响一个人的决策和行为。
所以,当魅儿才发现这青紫的光线已经远超出正常的范畴时,她立刻想到的就是青弦肯定激活了某种阵法。而这个源自段复秦的阵法,首要对付的一定就是青弦。放弃敌对,让阵法暂时不再关注自己,虽不见得能获救,却至少能在第一时间解除危急,令自己获得宝贵的喘息机会。
“让阵法好好收拾一下青弦,让她好好吃点苦头!”
魅儿没有猜错,段复秦作为一个父亲,本来设计这个阵法的目的,就是让作为阵灵的青弦好好涨点教训,好好学会应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突发状况。只是这件事里,李影处在与青弦相似的位置,自然被青紫光阵判定为敌对一方,成为重点打击的对象。
对于此阵的判断,李影其实也是非常敏锐的。但她的角色和地位,注定了她必须跟青弦一样坚持对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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