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馆的灯光,彻夜未熄。
那些隔间里的声音,穿过深夜,穿过黎明,穿过一个又一个前来送别的人。
第一批参观潮过去之后,人流并没有减少太多,只是从绵延数十公里的长队,变成了持续稳定的涓涓细流。
有人甚至是第二次来、第三次来,也不知道他们图的什么。
有人专程从其他星系飞过来,在某个隔间前一站就是一下午,听完一个人的全部口述,然后默默离开。
展厅外的留言墙上,贴满了各种颜色的便利贴。
有人写“此生无悔入东联”,有人写“多想让你们也看看今天的星空”。
也有人写得很朴素“赵奶奶,你接生过我妈妈,我替她来送你一程。”
这场大规模的集体告别,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持续扩散。
社交媒体上,相关的讨论热了又冷、冷了又热,反复了好几轮。
有人贴出自己祖辈在纪念馆前的照片,有人整理出那些口述记录的精选片段,更多的人只是在沉默地转发点赞收藏。
这些讨论中,最多的感慨是同一个方向,我们活在了古人梦想中的世界里。
一篇被转发了几百万次的帖子,标题很朴素,就叫《白玉京》。
文章不长,核心只有一段话。
“李白写‘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那是他想象中的神仙居所。可我们现在过的日子,别说李白想不到,就是两百多年前的人,我们社会中第一批进入星际时代的人,也想不到。”
“想去别的星球,几个小时就到。想见外星人,买张票就行。想活多久?两百年起步。这已经不是人间了,这就是白玉京。”
“而我们,是住在白玉京里的人。”
下面有人回复:“是啊,还是我们自己建的白玉京。”
这条回复的点赞数,比主帖还高。
自然,也有不那么和谐的声音。有
人在评论区提了一嘴:“那蓝星上那些公国和王国里的人呢?他们过的什么日子?”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激起了另一圈涟漪。
有人回复:“你要是单纯想求教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他们的平均寿命不到八十岁,权贵阶层们倒是能活到一百出头,尤其像是那些所谓的什么中世纪贵族。”
“倒是也有极少数人能活到一百三四,不过那还得是公司在他们国家里的地区负责人心情好,愿意赏他们一支低配版血清。”
有人接了一句:“那他们现在看我们,是不是就像几百年前我们看他们?”
又有人补了最后一刀:“问题是几百年前他们骑在我们头上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有今天。”
帖子到这里就歪了,但没有人想把它正回来。
在那些被转发的纪念馆现场视频下面,类似的留言层出不穷。
有人说“想想那些西方人的后代,现在还在蓝星上窝里斗呢”,有人说“他们当年烧我们园子抢我们文物的时候,可只想我们死,吃我们的尸体而已。”。
这些话说得刻薄,但也没有多少人反驳。
历史账本摆在那里,白纸黑字,血泪斑斑。
同情?那是属于文明的教化世界中才会有的奢侈品,文明和蛮夷之间是不存在这种东西的。
尤其是在珊空文明的大事件之后,在这事儿上,谁不够坚定谁就是叛徒。
更何况从有四百多年前起,东联和那些公国王国的老祖宗之间,从来就没有构建过真正的平等。
而且他们,也不想要平等。
这场席卷整个社会的关于寿命、历史和文明的讨论,在持续发酵了近一个月后,逐渐沉淀下来。
大多数人回归了日常生活,继续上班、带娃、旅游、刷剧。
纪念馆依然每天开放,参观者依然络绎不绝,只是不再那么拥挤。
但在那些安静的角落里,有一些想法,正在悄然诞生。
人的欲望,从来不会因为得到了满足而消失。它只会被暂时的满足喂养得更大,然后渴求更多。
两百年寿命,对于曾经平均寿命不到八十岁的人类来说,是天方夜谭。
但当这两百年真正被握在手中,当第一批享受到这份馈赠的人安然走完这段旅途时,一个问题开始在少数人心底悄然浮现。
两百年之后呢?就到这里为止了吗?
这个念头在一开始只是模糊的感觉,像水面下的一点气泡,偶尔冒出来,又很快被理智压下去。
但当气泡越来越多,有些人就开始忍不住去想,去问,去寻找。
同一年的年底,星际和平公司年度产品交流会,在东联母星首都会展中心举办。
这是自公司将总部从太阳系中搬出去后,第一次将这种级别的展会在东联本土举行。
展出的产品涵盖了从民用飞船、家用医疗设备、小型异星生态家园到个人终端、娱乐全息舱等几十个品类。
前来参观的人挤满了整个会展中心,场面比预想中还要火爆。
冯放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了那间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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