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后,李明远回到了他的工位。
那个工位在Site 11异常物品研究部的角落里,一张灰色的办公桌,上面摆着一台老旧的终端机、一盏夹式台灯、一个空了的马克杯。马克杯上印着“我?物理学”的字样,是他在大学时买的,入职时带了过来。杯底还有一层干涸的咖啡渍,是他激活SCP-068之前那天留下的。
他坐下来,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有打字。终端机的屏幕是黑的,需要输入密码才能唤醒。他输入了密码,他入职时设置的那个,八位数字,他的生日,屏幕亮了,桌面壁纸是一张哈勃望远镜拍摄的创生之柱。
一切都没有变。
一切都变了。
他的右眼还是蓝色的。那种不存在的、无法用任何已知颜色描述的蓝色。他试过戴有色的隐形眼镜来遮盖它,但隐形眼镜在接触到他眼球表面的瞬间就会变成同样的蓝色,仿佛那种颜色不是附着在他的虹膜上,而是从他眼睛的最深处向外渗透出来的。林嘉说这可能是一种永久性的改变。他没有问周远山这个改变是否会影响他的工作资格。他不想知道答案,因为他不想离开。
地下两百四十八米处,那个结构静静地停在那里。它没有再向上移动,也没有缩回去。它就在那里,像一个蹲下来的巨人,耐心地、安静地等待着那个承诺。每天,李明远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负担,不是噪音,而是一种类似于背景心跳的、持续的低频脉动。它在那里。它一直在那里。它不会再离开了。
“嘿。”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明远抬起头。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他的工位旁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齐肩的黑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基金会制式外套。她的工牌上写着“陈知微,异常物品研究部,三级研究员”。
“你就是李明远?”她问。语气里没有好奇,没有敬畏,只有一种平淡的、职业性的确认。
“是的。”
“我是你的新搭档。”她把那摞文件放在他的桌上,“█████博士被调到Site 19去了。昨天晚上的事。紧急调令,没有说明原因。从现在开始,SCP-068的测试申请由我接手。”
李明远看着那摞文件。最上面一份就是SCP-068的档案,但他注意到档案编号后面多了一个字母,068-A。修订版本。在他昏迷的三天和随后的三周里,档案被重新编写了。他不知道新版本里写了什么,但他能猜到。关于地下那个结构的信息仍然被严格保密,只有Site 11的核心人员知道全部真相。对外,SCP-068仍然只是一个Safe级的、会自我复制的金属丝小人。
但新增的068-A呢?那是什么?
“068-A是新的。”陈知微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文件封面上敲了两下,“上个月,不,上上个月,在Site 11的地下仓库里发现了第二个SCP-068。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材质,一模一样的复制行为。唯一的区别是,068-A不需要通电就能激活。它一直在动。”
李明远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方。
“一直在动?”
“一直在动。”陈知微翻开文件,翻到第三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和他见过的SCP-068一模一样的金属丝小人,但它不是蜷缩着的。它站着,两只“手臂”向前伸出,像是在推什么东西。照片的角度不太好,有些模糊,但能看到小人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银灰色的光晕。“它在仓库里被发现了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它一直在重复同一个动作,推墙。”
“推墙?”
“推它所在的保险柜的内壁。”陈知微翻到下一页,是一份监控记录,“它被放在一个标准基金会保险柜里,保险柜被锁死。它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情:走到保险柜的某一面内壁前,伸出双手,用力推。推大概四到六个小时,然后停下来,休息两个小时,然后继续推。没有复制,没有融合,没有脑电波。只是推。”
李明远盯着那张照片。金属丝小人的姿态让他想起了什么。不是推墙,而是撑。像是试图把某个密闭空间撑大,像是试图从一个被压缩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他的右眼感到一阵刺痛。
不是那种尖锐的、突然的痛,而是一种缓慢的、压迫性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从眼球内部向外挤压。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右眼。
“你没事吧?”陈知微的声音听起来很远。
“没事。”李明远放下手,眨了几下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但很快就恢复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没有血,没有异常的颜色。但他的右眼看到的颜色变了。不是整个世界的颜色变了,而是他能看到一些之前看不到的颜色。不是紫外线,不是红外线,而是某种介于可见光谱和不可见光谱之间的、人类的眼睛不应该能够感知的色调。他管它叫“信息色”。它是信息的颜色,是数据流经空间时留下的尾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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