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安海”号上,郑芝龙暗暗庆幸。施保罗安排他们在后面,那是救了他们一命。
郑芝龙将战场形势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败局已定。
“大帅,咱们怎么办?”郑彩颤声问。
郑芝龙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沉声道:“按第二计划执行。发信号,让备好的船只到预定地点集合。”
“那这些船...”郑彩指着周围的三十艘战船。船上大部分士兵还不知道大帅的逃亡计划。
“顾不上了。”
郑芝龙咬咬牙,摆摆手说:“能带走多少算多少。记住,只通知各船船长,就说奉济尔哈朗密令,转进侧翼包抄。”
命令通过旗语秘密传达。
十二艘保存最好的战船开始悄悄脱离队列,向南驶去。
这些都是郑芝龙的嫡系,船上满载着这些年来积攒的金银细软。
但郑芝龙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人——副将陈鹏。
陈鹏原是郑家旧部,但对郑芝龙降清一直心怀不满。
三个月前,他秘密联系上隆武朝廷,成了黄道周安插在郑军中的眼线。此刻见郑芝龙要逃,他立刻做出了抉择。
“发信号!红色火箭,三发!”陈鹏对亲信下令。
三支火箭冲天而起,在晨空中炸开醒目红光。
泉州城头,一直关注海战的黄道周看到信号,嘴角浮起冷笑道:“郑芝龙果然要跑。传令王应元,按计划行事。”
海面上,郑芝龙看到火箭,脸色大变,惊叫道:“有内奸!快,加速离开!”
但已经晚了。
东南方向,二十艘战船突然杀出,拦住去路。
为首船头,王应元持刀而立,声如洪钟:“郑芝龙!你身为大明臣子,投降清夷,该当何罪!”
郑芝龙又惊又怒,大声说:“王应元!你敢拦我?!”
“奉黄大学士令,擒拿叛将郑芝龙!放箭!”王应元挥刀道。
箭雨袭来。郑芝龙的座船瞬间成了刺猬。更致命的是,一枚火箭正中主帆,帆布熊熊燃烧。
“大帅,走舢板!”郑彩护着郑芝龙往船尾跑。
但四面八方都是隆武军的战船。郑芝龙眼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十二艘船或被围,或被焚,或投降,心如刀绞。
混战中,一枚流箭射中郑芝龙肩膀。
他踉跄倒地,被亲兵扶起时,看到王应元的座船已靠帮跳舷。
“郑芝龙!”还有什么话说?”王应元踏过船板,刀尖直指郑芝龙脖颈。
郑芝龙惨笑着说:“成王败寇,有何可说?只恨...只恨我郑芝龙英雄一世,最后竟栽在你们这些腐儒手里!”
“带走!”
巳时三刻,海战基本结束。
联合舰队六十艘战舰,被击沉二十二艘,俘获十八艘,逃走二十艘(其中荷兰十五艘全数撤离)。
郑芝龙舰队三十艘,十二艘逃亡未遂被俘,十艘投降,八艘战沉。
沧州水师方面,“鲲鹏”号轻伤,“亢龙”号无损,损失福船九艘,快艇二十一艘。伤亡一千二百余人。
一场预料中的苦战,竟以如此悬殊的比分告终。
泉州港内,一片欢腾。但方晖脸上并无喜色——他从俘虏口中得知,郑芝龙临阵逃亡被隆武军擒获,如今押在泉州城内。
“黄道周这是什么意思?战场擒将,按理该交由我军处置。郑芝龙是清廷封的南海王,也是我军重要战俘。”陈镇海怒道。
方晖沉思片刻,轻声说:“黄道周这是在示威。他要告诉我们,在福建地界上,隆武朝廷才是正统。走,去市舶司衙门。”
衙门大堂,气氛凝重。
郑芝龙被缚跪在堂下,肩头箭伤草草包扎,血迹浸透衣衫。
黄道周端坐主位,王应元、张名振等将分立两侧。
见方晖进来,黄道周微微颔首,手一指道:“方统领海战大捷,可喜可贺。这叛将郑芝龙战败脱逃,已被我军擒获,正要请统领一同议处。”
话说得客气,但“我军擒获”四字,已表明了态度。
方晖抱拳,正色道:“大学士用兵如神,方某佩服。不知准备如何处置此贼?”
黄道周捋须道:“郑芝龙三罪:一罪降清叛明,二罪引狼入室,三罪勾结外夷。按律当斩。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道:“此贼毕竟是清廷所封南海王,乃重要人犯。不如暂且收押,如何处置,待陛下圣裁。”
这话绵里藏针。表面是请示隆武帝,实则是要掌握郑芝龙的生杀大权。
方晖心知肚明,却也不便硬抢,只能应道:“大学士所言极是。不过我军中有不少郑家旧部,若听闻郑芝龙被俘,恐生变故。不如交由我军看押,以示宽大,也好安抚降卒之心。”
两人目光交锋,堂内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这时,传令兵急报:“厦门八百里加急!济尔哈朗亲笔信!”
黄道周拆信一看,脸色微变。
信上只有一句话:“献郑芝龙首级,我军即退。否则,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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