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大捷,淮安城破的消息如野火燎原,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
那些蛰伏在深山老林、藏匿于市井乡野的抗清力量,如同冬眠苏醒的蛇,纷纷探出了头。
第一支投奔的队伍到了。
那是来自豫东的“红缨军”,其实只有八百多人,衣衫褴褛,兵器杂乱。首领是个独眼汉子,名叫赵大锤,原是李自成部下一个掌旗官,大顺军败亡后带着残部在伏牛山里打了三年游击。
刘体纯亲自到营门外迎接,心情也是很复杂。
赵大锤见到这位名震天下的沧州军主帅,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道:“二虎将军!俺们...俺们可算找到您了!”
刘体纯扶起他,看着这支队伍——士兵们面黄肌瘦,但眼神倔强;兵器锈迹斑斑,但握得很紧。
他拍了拍赵大锤的肩膀,高兴的说:“来了就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沧州军的兄弟。有饭同吃,有仗同打。”
赵大锤的独眼里泛着泪光,大声说道:“二虎将军,俺们不要粮饷,只要打鞑子!这三年来,弟兄们死的死,散的散,就剩这些了...可俺们熟悉豫东地形,知道清军的粮道怎么走,哨卡怎么过...”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不过要先休整。来人,带赵将军和弟兄们去营地,换衣服,吃饱饭,治伤看病。”刘体纯点头,转身对身边亲兵喊道。
接下来的日子,投奔的队伍络绎不绝。
有从皖南来的“天柱山义军”,首领是个前明千总叫周文远,带着一千二百人,装备稍好,还有些火器。
有从苏北来的“盐民军”,首领徐老七本是盐枭,清军禁私盐断了他的生路,索性拉起两千盐工造反。
有从浙西来的“仙霞营”,都是前明卫所兵的后代,熟悉山地作战,擅长设伏。
还有从江西、湖北、甚至湖南远道而来的小股义军,多则千人,少则数百,个个都是与清军有血海深仇的老兵油子。
到了月底,聚集在淮安周边的各路义军已达两万余人。成分复杂,口音各异,纪律更是参差不齐——有的还保持着军队建制,有的根本就是土匪作风。
如何整合这些力量,成了大问题。
淮安校场。
刘体纯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各路义军。这些人大声喧哗,队列不整,有的甚至还在互相推搡骂架。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叹。
亲兵队长张敬东皱眉道:“主公,这些人...,还是老样子,能打仗吗?”
“能!”刘体纯肯定说道。
当年的闯营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乱哄哄的,起起伏伏十几年,不照样把京城给打下来了。
“你看他们的眼睛——都是见过血的,都是死里逃生的。缺的只是纪律和统一指挥。”刘体纯悄声道。
他走到台前,举起右手。校场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我知道你们从哪来——从河南的山沟里,从安徽的芦苇荡,从江苏的盐场,从浙江的大山。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家被毁了,亲人被杀,活不下去了!”刘体纯的声音洪亮,传出去老远。
台下一下子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我也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气。
怨朝廷无能,怨官军溃败,怨这世道不公。
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怨没有用!哭没有用!求饶更没有用!想要活命,想要报仇,只有一个办法——拿起刀枪,跟清军拼了!”刘体纯继续大声说道。
“拼了!杀鞑子!”有人高喊。
“拼了!拼了!杀鞑子!”呼声如潮。
刘体纯等声浪平息了些,再次抬手示意安静,然后说:“但拼命也要讲方法。你们两万人,去攻扬州,攻南京,那是送死。清军正巴不得你们去攻坚城,好一网打尽。”
这番话一出,人群彻底安静了。大家心里面都清楚,刘体纯说的是真话。
刘体纯停了停,继续说:“所以,我不让你们攻城。我要让你们做另一件事——像影子一样缠住清军,像钉子一样扎在他们肉里。袭粮道,烧仓库,杀哨兵,摸营寨。让他们吃不好,睡不香,走不动。让扬州、南京的清军,日夜不得安宁!”
台下义军头领们面面相觑,不由得愣住了。
这打法...熟悉啊。不就是他们这些年一直在干的吗?
赵大锤忍不住喊:“刘大帅!这活儿俺们熟!伏牛山三年,俺们就是这么跟鞑子玩的!”
“对!咱们擅长这个!”有人附和道。
刘体纯笑了,点点头说:“好!那咱们就玩个大的。不过这次,不能各干各的。要统一调度,互相配合。”
他转身,对张敬东点点头。
张敬赤上前一步,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这是一份任命书。
“现在我宣布编制!所有义军,整编为‘江淮游击军·’下设五营。”刘体纯朗声道。
“第一营,豫东营,驻六合,负责袭扰扬州以西清军粮道。营官赵大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