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拒绝吗?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生死操于她手。除了顺从,我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我的心脏。我艰难地,几乎是凭着本能,抬起那只握着木梳的、颤抖不止的手,向着枕在我耳畔的那片墨发伸去。
指尖触碰到那缕发丝,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传来。并非想象中的干枯粗糙,反而异常顺滑、冰凉,如同上好的丝绸浸过了寒泉。只是,那温度低得不似活物,透过梳齿,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我的指骨。
我屏住呼吸,手腕僵硬地,梳下了第一下。
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破庙里,清晰得令人心悸。那女鬼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喟叹,贴在我耳侧的冰冷躯体,也似乎放松了一分。
“继续……”她幽幽催促,气息吹拂着我的耳廓。
我不敢怠慢,更不敢停下,只能一下,接着一下,机械地重复着梳头的动作。每一梳下去,我都感觉自己的心跳漏掉一拍,仿佛梳的不是她的头发,而是我自己所剩无几的阳寿。
庙外,风声似乎停了,连那恼人的虫鸣枭啼也彻底消失。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这单调而诡异的梳头声,以及女鬼那若有若无、冰冷的气息。月光偏移,从破窗漏进更多清辉,恰好照亮了我身前一小片地方。
借着这光,我得以更清楚地看到手中的木梳,以及在我指间流淌的墨黑长发。那头发极长,铺散开来,几乎覆盖了我的半边身体,黑得纯粹,黑得深沉,仿佛能将月光都吸进去。梳子每一次梳理,都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寒雾。
我数着。
十下,二十下,五十下……
手臂开始酸麻,但恐惧让我不敢有丝毫停顿。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最初的极致惊恐过后,一种麻木的绝望渐渐弥漫开来。三百梳,听起来漫长,但在这种境况下,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压缩,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公子是赶考的书生?”女鬼忽然开口,声音依旧飘忽,却似乎多了点“人气”。
我喉咙发紧,勉强“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功名……呵,功名……”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苍凉和嘲弄,听得我心头一颤,“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眼成空。妾身当年……也曾慕那才子风流……”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如同梦呓。我不敢接话,只是手下不停,梳头的声音规律地响着。
一百下,一百五十下……
她的叙述零碎而混乱,时而提及“红袖添香”,时而怨恨“负心薄幸”,时而又哀叹“红颜薄命”。从这些碎片中,我勉强拼凑出一个模糊的故事:一个或许曾颇有才情的女子,所托非人,遭遇情变,最终香消玉殒于此荒山野岭,怨念不散,化为庙中厉鬼。
这故事老套得如同话本小说,但此刻亲身经历,却只感到彻骨的寒意。她的每一句哀怨,都像是从坟墓深处吹出的阴风,侵蚀着我本就脆弱的神经。
二百下,二百五十下……
越接近那约定的数字,我的心跳得越快,手臂的颤抖几乎无法抑制。汗水早已浸湿了我的内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我不敢去想梳完三百下后会发生什么。她真的会信守诺言,放我离开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猫捉老鼠的残忍游戏,目的只是为了延长我这将死之人的恐惧?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随时会熄灭。我只能机械地数着,将全部心神寄托在那单调的数字上,仿佛那是通往生路的唯一阶梯。
二百八十,二百八十一……
梳头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每一次“沙沙”声,都像是催命的符咒。女鬼也不再说话,庙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我能感觉到,她贴在我背后的冰冷躯体,似乎微微绷紧了。那种无形的压力,再次悄然增加。
二百九十,二百九十一……
我的呼吸粗重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快了,就快结束了。生与死,即将见分晓。
二百九十五,二百九十六,二百九十七,二百九十八……
第二百九十九梳!
就在梳齿即将离开发梢的瞬间,我的动作因极致的紧张而略有迟滞。也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我的目光,无意中瞥向了神像前那面倾倒在地、却恰好反射着月光的破旧铜镜。
铜镜蒙尘,映像本就模糊。但这一刻,月光的角度似乎格外刁钻,恰好照亮了镜面,也照亮了镜中映出的、趴伏在我背后的那个“东西”!
那哪里还是什么墨发如瀑的女鬼?!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高度腐烂的脸!皮肤青黑溃烂,眼窝深陷,露出黑洞洞的窟窿,几缕黏连的头发贴在朽烂的头皮上。嘴唇早已不见,森白的牙齿裸露在外,形成一个极其狰狞可怖的表情。那空洞的眼窝,正“看”着我,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一丝……计谋得逞的残忍笑意!
“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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